不是意外

“看木缝。”

韩老卒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去抽另一个偷懒的新丁。

刘保头和掌队已经往内侧小门走。

那道门平日里半掩着,门边堆着旧麻袋和坏箩筐。沈烈之前只见杂役倒泔水从伙棚后头出去,没见过这边开。此时掌队走在前头,韩老卒伸手把麻袋往旁边一拨,小门里面露出一条窄道。

窄道铺着石片,石片中间干,边上有扫开的草屑。

刘保头抬脚进去,鞋底仍没有踩泥。

书记跟在后面,木牌贴着胸口。小门关上时,门轴只响了一声,很快被风声吞掉。

沈烈把那道门的位置记住。

粮仓右侧,旧麻袋,坏箩筐,石片窄道。

许三狗抱着空土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沈烈先开口。

“你刚才听见啥?”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

“他不认吴彪。”

“还有。”

许三狗额头上汗往下淌。他想了想,声音更低。

“他们走小门。鞋没泥。”

沈烈看了他一眼。

许三狗这回没等他催,又补了一句。

“那包油纸,韩老卒拿了。”

沈烈没有点头,只把土筐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回木堆旁。

远处吴彪还跪在泥里。窄脸老卒让他用手把撒出来的土捧回筐里,他两手都在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刚才那一声刘叔,像被人踩进了土里。

沈烈收回目光。

刘保头不看吴彪。

掌队不接油纸。

韩老卒替他们接。

小门里面有干石路。

这些东西一件件压进沈烈心里,比早上墙外那道新蹄印还沉。

黄昏时,出工的人被赶回棚。许三狗走得慢,腿肚子一直抖。他跟着沈烈进门,先把口粮袋塞好,又压低声音。

“烈哥,早上那马蹄,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干系?”

沈烈把旧刀解下,横在草席边。

他没有答。

棚外有人走过,脚步拖着。瘦肩新丁缩在角落,右手还藏在袖里,看见沈烈进来,立刻转过脸。

许三狗闭上嘴。

夜深后,棚里的人一个个睡下。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吹得草席边发凉。沈烈靠着木桩,右手按在旧刀上,眼睛半闭。

外头忽然有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停在棚门口。

破布被掀开一角,瘸腿老卒的半张脸露在外头。月光斜斜照着他鼻梁,眼窝压着黑影。

他没看棚里其他人,只看沈烈。

“出来。”

沈烈起身。

许三狗一下睁眼,手摸到刀柄。

沈烈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草席。

“睡。”

许三狗僵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沈烈走出棚门。夜风刮过来,背上鞭伤被冷气一激,疼得发紧。瘸腿老卒拄着拐,往墙根阴影里走了几步。

沈烈跟过去。

老卒停下,侧耳听了听棚里的动静,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看见的那人,少盯。”

沈烈抬眼。

瘸腿老卒的拐杖尖抵在泥里,慢慢碾了一下。

“死营里,眼睛太亮的人,埋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