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意外

沈烈想起早上的马蹄印。

东北方来的马,绕石堆,看墙,又往西去。

营门外是灰土和草沟。营门内有石板和粮仓。墙外的人看墙,墙里的人开门。

他把木栅往里推了半尺。

许三狗弯腰搬土砖,脸涨得通红。他也看见吴彪那边的动静,眼睛刚抬起来,沈烈的脚尖就碰了碰他的鞋边。

许三狗低头,继续搬砖。

“别抬头。”沈烈说。

“嗯。”

“听脚步。”

许三狗一愣。

沈烈没有再说。

泥地上,老卒的鞋底重,踩下去带水声。新丁的脚乱,拖着走。掌队的脚步短,停得稳。书记走路时木牌会磕在腰上。刘保头动的时候,鞋底擦石板,声音轻,干脆。

那声音从粮仓门口往这边近了几步,又停住。

刘保头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外头差役的腔调。

“掌队费心,这些新丁不懂事,路上有磕碰,也得靠营里调教。”

掌队笑了一声。

“进了营,都是营里的人。”

“是,是。”

刘保头笑着应,袖口微微一动。他从袖里摸出一小包油纸,指腹按在纸角上,没有递得太快。掌队没伸手,只看了书记一眼。

书记低头翻木牌。

韩老卒正好从旁边过来,一把抓过那包油纸,塞进怀里,嘴里骂着新丁。

“东角缺口还没堵好,你们是死人?”

骂声盖住了油纸摩擦声。

沈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息,又继续把土砖码上去。

许三狗贴在他旁边,后背的汗把衣裳浸透。他声音抖得很轻。

“烈哥,刚才那包……”

“砖。”

许三狗立刻抱起一块土砖。

吴彪那边忽然乱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扛着土筐往粮仓门口挤。

“刘叔。”

两个字一出口,周围新丁都看了过去。

刘保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只偏了一点。

他的眼从吴彪脸上擦过去,很快落回掌队袖口。吴彪站在泥地里,土筐压着肩,半张脸涨红,嘴角还破着。那一声刘叔喊出去后,没有人接。

掌队看了吴彪一眼。

“你认识?”

刘保头笑了笑。

“路上交过文书,人多,脸记不全。”

吴彪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土筐从他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边。泥土撒了一地。

窄脸老卒一鞭抽过去。

“手断了?”

吴彪被抽得往前跪了一下,膝盖压进泥里。他抬头看刘保头,嘴唇发抖,又没敢再喊。

刘保头往旁边让了半步,鞋尖避开溅过去的泥点。

沈烈看见了这半步。

吴彪在刘保头眼里,只剩一块会溅泥的烂土。

他低头,把最后一块土砖压进木栅下方。泥水从砖缝里挤出来,沾满指缝。掌心裂口被泥水蛰得发热,他用拇指按住,继续压实。

韩老卒走过来,踢了踢木栅。

“还能用。”

他又扫了沈烈一眼。

“你小子眼睛少乱飘。”

沈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