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粘在肉上的马毛和泥土都顾不上吐。

“噗嗤!”

一个老兵红着眼睛,一刀捅穿了前面那个新兵的后心。

他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合身扑在那堆死马肉上。

“滚开!全特娘的是老子的!”

血腥味一散开。

周围几百个饿疯了的士卒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全扑了上来。

有人抢不到马肉,竟然张开嘴,朝着地上战友尸体的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营啸!

炸营了!

规模虽然不大,但那种犹如瘟疫般蔓延的疯狂与绝望,却比敌人的骑兵冲阵还要恐怖一万倍。

“砰!”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平安倒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淌血的佩刀,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缝隙里,全是碎肉和令人作呕的血沫。

“监军!”

平安走到陈晖的桌案前。

“当”的一声,把刀重重拍在桌上。

“西南营的营啸,末将带人压下去了,砍了三百多个带头闹事的。”

平安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声音抖得厉害。

“可是监军,压不住了!”

“弟兄们已经开始吃死马了,连周围树上的皮都被啃秃了!”

“再守着这大宁城。”

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最让人胆寒的期限。

“最多明天晚上。”

“二十万人,就会彻底哗变,拔刀互食!”

陈晖死死盯着桌上那把滴血的刀。

他双手揪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抠出了血丝。

退?

回德州去找李景隆?

几百里的路程,二十万饿鬼,还没走到一半就得在荒野上死绝!

进?

火炮哑火,大宁城缺口被死死堵住,拿士兵的血肉之躯去撞那八万铁骑?

这也是死!

陈晖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大帐中央的那幅北疆地图上来回扫视。

不能往南。

不能往西。

那往东北呢?

陈晖连滚带爬地扑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在大宁的东北方向,点住了一大片区域。

辽东!

辽王朱植的封地!

“辽东……”

陈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对!辽东!”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平安的铠甲护心镜。

“大宁离辽东,只有不到几天的路程!”

“辽东是九边重镇,那里屯放着朝廷为了防备北元残部,堆积如山的边军粮草!”

平安愣住了。

“监军,辽王殿下可是手握重兵,咱们这副兵不血刃、形同叫花子的模样过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晖双眼赤红,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准备压上最后一条命。

“辽王是朝廷封的王,他没造反!”

“咱们是朝廷的平叛大军!”

“去辽东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