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犹如一盆夹着冰渣子的冷水。

兜头浇在了朱权的脑袋上。

朱权猛地打了个寒颤,惊出了一身冷汗!

酒意瞬间全无。

他看向朱棣的眼神,从刚才的狂热与施舍,重新变回了深深的警惕与猜忌。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句话,大宁的家底就全让四哥骗走了!

朱权的手死死抓着交椅的扶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朱棣站在原地。

他低垂着眉眼。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半步,朵颜三卫的兵权就到手了!

这个叫沈煜的穷酸书生,竟然能从这些细枝末节里,硬生生地把他的苦肉计扒得干干净净!

该杀!

但此刻,朱棣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翻脸。

大宁的兵权还在老十七手里,只要他稍有异动,城里的八万人瞬间就能把他砍成肉泥。

“老十七……”

朱棣依然保持着那副被冤枉的悲愤模样。

“四哥对你一片赤诚,你竟然信一个外人的挑拨?”

朱权干笑了两声。

看穿了朱棣的把戏后,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四哥真要急眼了,回头真带人来强攻大宁,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更何况,自己作为“正统”,还得彰显一下胸襟。

“四哥说哪里话。”

朱权重新坐稳了身子,语气却变得疏远而客套。

“弟弟自然是信四哥的。”

“只是这朵颜三卫,刚刚归心,弟弟若是贸然将兵符交给四哥,怕底下的人不服。”

朱权端起酒樽,把玩着。

“不过,四哥既然开了口,弟弟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这样吧。”

朱权大手一挥,给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施舍。

“弟弟从外围的卫所里,调拨一万普通骑兵借给四哥。”

“至于这大宁城。”

朱权的眼神冷了下来,隐晦地下了逐客令。

“四哥军务繁忙,想必北平那边也急需四哥回去主持大局。”

“弟弟就不多留四哥了。”

一万普通骑兵。

还是外围的杂牌军。

朵颜三卫,连根毛都没捞着!

朱棣死死咬着后槽牙。

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和着血水吞进了肚子里。

他知道,再留下去,不但借不到一兵一卒,甚至还可能有杀身之祸。

“好。”

朱棣没有再装下去。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落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燕王那令人胆寒的威严与冰冷。

他深深地看了沈煜一眼。

仿佛要把这个坏他大事的人刻在骨头上。

随后。

朱棣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堂。

当天夜里。

朱棣带着从朱权那里讨来的一万杂牌骑兵,灰溜溜地离开了大宁城。

塞外的风沙中。

朱棣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大宁城高耸的城墙。

这笔账。

老子迟早要清算!

而此时,在大宁城的城楼上。

沈煜看着远去的燕军火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历史的车轮,终于被他硬生生地扳过来了。

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