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死死抓住蓝玉的肩膀,眼神狂热而急切。
“舅公!既然您都看明白了,那就不能坐以待毙!”
“皇爷爷要杀您,是为了给朱允炆那个废物铺路!”
“但淮西的弟兄不能跟着您一起死!”
朱允熥语速极快,这是他今晚冒死前来的唯一目的。
“把您手里的资源给孤!”
“把京军、九边那些死忠于您的将领名单,连同调兵的暗令,全部交给孤!”
“孤去保他们!孤用亲王的身份,暗中把这股力量接管过来!”
“只要这帮老兄弟还在,大明的军权就不会落到文官手里!”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蓝玉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疯狂的外甥孙。
突然。
蓝玉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得他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你笑什么!”
朱允熥被这笑声刺得满心烦躁,怒吼出声。
蓝玉慢慢止住了笑声。
他随手将那副视若珍宝的明光铠扔在一旁。
撑着地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倾颓的铁塔,死死压在朱允熥的面前。
“殿下。”
蓝玉看着朱允熥,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老夫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蓝玉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摸索了两下,然后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些资源……老夫交不了。”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舅公!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要贪恋权柄?您带不进棺材里去!”
“贪恋权柄?”
蓝玉冷笑了一声,用力地摇了摇头。
“殿下,您比老夫聪明。”
“您懂算账,懂治国,懂怎么对付那些酸腐文人。”
“但您唯独忘了最要命的一件事。”
蓝玉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指着皇宫的方向。
“这天下,是皇上的。”
“您真以为,老夫手里捏着一块铜疙瘩,就能号令天下兵马?”
“您真以为,那些跟着老夫出生入死、平时一口一个干爹叫着的骄兵悍将,是老夫的私军?”
蓝玉一步步逼近朱允熥,语气变得森寒。
“那是皇上的兵!”
“大明朝一百多万军队,吃的是皇上的皇粮,拿的是皇上的军饷!”
“老夫算个什么东西?”
蓝玉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夫就是皇上养的一条狗!”
“皇上让老夫咬谁,老夫就咬谁。
老夫手里的资源,只是皇上借给老夫的一根狗链子!”
蓝玉瞪着血红的眼睛,把洪武朝军事真相,赤裸裸地扒开给朱允熥看。
“只要皇上坐在那把龙椅上。”
“别说老夫今天把兵符交给您。”
“老夫就算现在跑到京营大营里,扯着嗓子喊一句要造反……”
蓝玉惨烈地笑了起来。
“殿下信不信,第一个把老夫脑袋砍下来去领赏的,绝对是平日里对老夫最孝顺的那个义子!”
轰!
朱允熥脑仁被狠狠凿了一下。
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
“这……不可能……”
朱允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