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惟清的提醒

应天府,国子监偏院算房。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毒辣的日头将青石板烤得发烫。

林默正在快速勾画学田夏租的账目。

他今天本不需要亲自来国子监。

这种核账的琐事,随便派个主事或者员外郎就能办妥。

但他硬是借着“国子监学田账目繁杂,需尚书亲自过问”的由头,一大早就躲出了户部大院。

原因很简单。

今天中午,太医院正八品御医苏文,在应天府最大的酒楼得月楼大摆宴席。

名义上是庆祝太子殿下身体大安,实际上就是为了彰显他如今在东宫的红人地位,顺便拉拢朝臣。

林默昨天已经把请帖扔进了火盆,并用尿遁的借口推了。

但他知道,这种大规模的官场聚会,户部底下难免有几个没长眼的主事想要去凑热闹。

他若是留在衙门里,难免会被人纠缠着去“露个脸”。

在这风口浪尖上,谁去得月楼,谁的半条命就已经跨进诏狱了。

算房里除了林默,还有两名国子监的吏员在帮忙整理卷宗。

“听说了吗?今日得月楼那边的宴席,排场可大着呢。”

一名吏员一边整理账册,一边压低声音跟同伴八卦,

“六部九卿去了不少人,连咱们国子监的几位司业大人都备了厚礼去了。”

“能不去吗?人家苏院判现在可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

另一名吏员满脸的艳羡,“听说他用一味神药救了殿下的命。

只要太子殿下将来登基,他就是妥妥的从龙之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林默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封侯拜相?去阴曹地府里封吧。”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懒得出言提醒这两个无知的吏员。

在这大明朝,看透不说透,才是活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算房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须发皆白,身形消瘦。

正是国子监老教授,李惟清。

那两名吏员见到来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李老先生。”

李惟清和善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名吏员极为知趣地躬身退出了算房,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林默和李惟清两人。

林默放下手里的朱砂笔,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见过李老先生。”

面对这个两年前曾用一句“洪武元年的风”试探过自己的疑似穿越者,林默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绝不主动搭话,绝不表露任何超越时代的情绪。

李惟清走到书案前,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学田账目。

“林尚书堂堂一部之首,今日竟然有此闲情雅致,跑到老朽这国子监来查几笔租谷的细账。”

李惟清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戏谑。

“外头得月楼的酒席可是热闹非凡,林尚书就没去凑个热闹?”

林默眼观鼻,鼻观心。

“本官只懂算账,不懂饮酒,户部的账目千头万绪,下官不敢有须臾懈怠。”

李惟清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官场套话,不仅没有觉得无趣,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略带苦涩的粗茶。

“你不去是对的。”

李惟清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花格窗棂,看向得月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