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常朝,历来是百官议政、也是皇帝考察群臣的重要场合。

今日朝会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字:钱。

朱元璋端坐龙椅上,面沉如水。

北方残元势力频频异动,晋王、燕王等塞王纷纷上疏请求扩军备战。

扩军就要钱粮,但经过前几年的空印案和郭桓案,国库虽然止住了大出血,但底子依然薄弱,根本禁不起这般流水般的消耗。

老朱缺钱了。

皇帝缺钱,底下的臣子自然要绞尽脑汁去掏别人的口袋。

“陛下!臣有本奏!”

一名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跨出队列,手捧笏板,声音洪亮得在大殿穹顶上回荡。

“北方诸王练兵,粮饷消耗甚巨,国库入不敷出。

然江南商贾富甲天下,穿绫罗,吃海味,出行皆是雕车画舫,其奢靡之风甚嚣尘上!”

“商人重利轻义,不事生产,却只交微薄之税钞。

臣恳请陛下,重定商税,加征市舶、盐茶之课,以充军资,方为强国之道!”

这番掷地有声的奏疏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加重商税!

这可是直接捅了江南士绅集团的马蜂窝。

大明初年虽然重农抑商,但在朝为官的文臣,十个有八个出自江南。

他们的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多多少少都与那些大商贾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瓜葛。

果不其然,御史的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立刻炸开了锅。

吏部的一名郎中大步迈出,满脸的痛心疾首。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郎中指着御史的鼻子,大声驳斥,

“朝廷与民休息乃是国之大政!

商贾流通南北货物,互通有无,亦是利国利民之举。

若骤然加重商税,犹如杀鸡取卵,必致百业凋敝,物价飞涨,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臣以为,国库空虚,当精简冗员,开源节流,岂能行此与民争利之恶政!”

“你这是在替那些奸商狡辩!”都察院的御史们纷纷下场助战。

“你这是构陷同僚!江南赋税已然极重,再加商税,是要逼民造反吗!”

支持派和反对派瞬间吵成了一团。

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唾沫星子在半空中横飞。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

他心里其实是倾向于加商税的。

他本就出身赤贫,最恨那些脑满肠肥、不劳而获的商贾。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要看看,这朝堂上,到底有多少人在替那些商人说话,有多少人的屁股已经坐歪了。

吵了足足半个时辰,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元璋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拍御案。

“砰!”

一声闷响,盖过了所有的争吵声。

大殿内瞬间恢复了安静,百官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群臣,精准地落在了左侧第三排、那根粗壮的盘龙大柱旁边。

那是户部右侍郎林默的专属站位。

“户部!”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威严,“林默,你暂署户部尚书印,这大明朝国库的账,你最清楚。”

“你来给朕说说,这商税,到底是加,还是不加?”

唰——

满朝文武几百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穿着正三品绯袍的身影。

江南籍的官员们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而那些清流御史则满脸期盼,等着这位铁面无私的户部主管站出来痛批商贾。

被点名的林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一阵发麻。

他躲在柱子后面,心里已经把那几个挑起事端的御史骂了祖宗十八代。

这特么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加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