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回到案前,心里开始盘算他的“石头人计划”。

绝对不能跟王景沾上半点关系。

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林谨之这个人,没啥存在感,就是个只晓得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

街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林默哈着白气,准时出现在太常寺门口。

他是第一个到的。

守门的差役打着哈欠给他开了门。

林默道了声谢,快步进去。

他没回自个儿的位子,熟门熟路摸去茶水房。

生炉,提水,烧水。

一套下来,像干了半辈子的杂役。

水开了,他把几位老典簿跟主事们的茶杯涮干净,捏一撮茶叶进去,滚水冲开。

做完这些,才抄起扫帚,把值房地面扫了一遍。

辰时初刻,官署里的人才陆陆续续的来。

几个老典簿一进屋,就感觉到了暖意,再看桌上冒着热气的茶,都有点意外。

“哟,今天这杂役手脚倒快。”一个老典簿端起杯子喝了口,满意的点点头。

林默正抱着一摞册子从角落里出来。他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行礼:“各位大人早。茶是下官顺手泡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几个老典簿面面相觑,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个闷葫芦新人。

“林赞礼有心了。”一个主事随意的摆摆手,“去忙你的吧。”

“是。”林默弓着身子退回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把“石头人”演到了骨子里。

每天第一个到,生火泡茶扫地,从不吭声。

旁人聊天说事,他绝不插嘴,只低头干活。

要是有人问他,他就一句标准回答:“下官愚钝,全听大人做主。”

分给他的活,再杂再碎,他都做的滴水不漏。

抄祭文,字写的跟刻出来的一样。

对礼器,数目清清楚楚,一件不差。

衙门里对他的看法,慢慢变了。

起先,大家觉得他不懂事。

后来,觉得他是个没趣的书呆子。

现在,钱寺丞跟几个主事在后堂喝茶聊天的时候,说起他,话风是这样的:

“那个新来的林谨之,倒是本分。”

钱寺丞捻着手指头,懒洋洋的说。

“大人说的是。”一个主事接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活计交给他,从不出错,是个老实人。”

“太常寺就要这种人,不像那个王景,一天到晚的上蹿下跳,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钱寺丞冷哼一声。

这些话,刚好被端着废纸篓路过的林默听了个全。

他低着头,脚步没停的走过去。

嘴角很轻的撇了下。

计划通。

老实人,透明人,工具人。

这层皮,是最好的护身符。

另一头,王景彻底飘了。

他每天来点个卯,活计一样不干。

逮着人就讲他的“强国策”,甚至开始铺开宣纸写奏折,说要直接递到御前。

同僚们看见他就躲,跟躲瘟神一样。

王景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这些人都是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