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昨天为啥被寺卿大人叫过去?”

“下官不知。”

“我在前天祭天的祝文稿子里,偷偷塞了张条子!”

王景声音压的跟蚊子叫一样,可语气里的炫耀快要爆炸,

“上头就八个字,‘欲安天下,必先核田’。

大人一看,惊为天人,这才连夜找我!”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根本没摸到这人作死能力的下限。

在祭天祝文里夹带私货?

这罪名够抄九次家了。

林默没接话,默默把抹布换到另一只手,接着擦。

王景看他没反应,有点急了,拍了下桌子:“林兄,这是多大的机会!寺卿大人已经把我的条陈递上去了。

要不了几天,皇上肯定要见我。到时候封侯拜相,不是梦!”

他站起来,张开胳臂,好像已经穿上了大红蟒袍。

“咱俩是老乡,我吃肉还能让你喝汤?

你现在跟我混,帮我写后续的条陈纲要,我保你三年内穿上绯袍!”

林默手停了。他抬头,眼神空洞的看着王景。

“王赞礼说的话,我实在听不懂。”

林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我就是个九品赞礼郎,就会理理册子,看看库房。

写条陈,那是中书省相公们的事。”

王景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默的脸,想找出点装蒜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除了木讷,还是木讷。

“林兄,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王景眉头拧成一团,又气又急,“这可是洪武朝!遍地都是功劳!你真打算在这破库房里擦一辈子灰?”

“下官愚钝。”

林默低下头,又拿起了竹简,

“钱大人吩咐了,月底前要把甲字库的册子做完,我得赶紧了。”

“你!”王景给噎住了,指着林默的手都开始抖。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组织,能跟老乡一起在大明朝指点江山。

谁知道这人怂的像只鹌鹑,把穿越者的脸都丢光了。

“烂泥扶不上墙!”王景猛的一甩袖子,脸都青了。

他转身往外走,手摸到门栓,又停了下。

“林谨之,你这种榆木疙瘩,活该一辈子九品!你等着后悔吧!”

说完,他“哐”的一声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关上。

库房里又安静了。

林默放下抹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分衙门的时候没离这个瘟神远点。

寺卿大人赏识?

条陈递上去了?

都是屁话,太常寺卿根本没胆子把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往上送。

真正找王景问话的,绝不是他。

大明朝有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们哪儿都在,专给皇帝打探臣子的底细。

现在这帮人叫检校,以后,他们叫锦衣卫。

王景已经被盯上了。

他还以为是在展示才华,其实是在检校的黑名单上给自己画押。

林默走到窗边,从缝里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对杂役指手画脚的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