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两个祸乱一方的王爷被废,西安和太原的百姓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他当这个知府,本来就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现在压在头上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他怎能不激动?
但激动归激动,王宗周也不是傻子,心眼多得很。
他转念一想,这位太子殿下毕竟是秦王的亲哥哥,亲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万一太子殿下来西安不是来安抚百姓的,而是来替秦王清理异己、收拾那些得罪过秦王的人呢?
万一过几年秦王又被复了爵位回来了呢?
毕竟朱樉可是陛下的亲儿子,能不能回来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吗?
到时候秦王回来了,所有配合过太子调查的人岂不是都要被秋后算账?
王宗周越想越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他特地在府衙备下了接风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些本地的特色菜,既不显得铺张浪费,也不失了该有的礼数。
他想借这顿接风宴,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太子殿下欣然赴宴,吃吃喝喝,对百姓的事不闻不问,那他就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是来救百姓的,那他就把攒了好几年的状纸一股脑全递上去。
只能说能当上大官的,这脑子是都不白给,所有路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现在,太子殿下就站在他面前。
朱标看了看一片恭恭敬敬行礼的官员,上前几步,亲手将王宗周扶了起来。
他手上没使多少力气,但动作温和而坚定,语气也平和得很,没有半分太子殿下的架子:“王知府,孤此来是为百姓而来,不是来摆排场的。
接风宴就免了吧,先把府衙的事务梳理清楚,孤要看看这几年来西安府各县的户籍账册和案件记录。”
王宗周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准备了周密的试探方案,全都被朱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散了。
太子殿下下车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摆谱,是直接要看户籍账册和案件记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真的是来干活的。
王宗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颤抖:“殿下,您一路风尘仆仆,是否先歇息片刻?下官备了些清茶粗饭,并非铺张,只是...”
“王知府的心意孤心领了。”
朱标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西安的百姓等了这么多年,多等一个时辰孤都不忍心,茶可以喝,饭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正事办了。”
王宗周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朱标重新深深一揖到地。
这一次不是跪拜太子殿下的礼,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之礼。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睛里那最后一丝试探和警惕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好几年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和欣慰。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和传闻之中一样仁厚。
和秦王朱樉简直不像是一个娘生的。
不对,他们就是一个娘生的,可这差别,简直比人和畜生的差别还大啊。
西安的百姓有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