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时轻年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问得太轻,太软,和这个女人身上方才那层冷淡疏离的壳完全对不上。
他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自己认识她很久了,久到她有资格用这种口气问他这句话。
"当时挺疼。"他说,"现在不疼了。"
尤清水从领口里抬起眼。
"以后别这么冲。"
"救人的时候来不及想。"
"我知道。"她说,"我还是要说。"
伞下又安静下来。
时轻年低头看她,她那双清晰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浮着一层水光,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心口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一下。
"车在前面路口。"他把伞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先送你回去。你这样淋着,回头要发烧。"
"得赶紧洗个热水澡,换干衣服。"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伞是他撑的,一直偏着。她这一侧滴水不沾,他那一侧的白T已经湿到能看见后背肩胛的形状。
尤清水看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伸手,隔着外套袖子,把他握伞的那只手腕往回推了推。
"歪了。"
"没歪。"
"你半边都湿了。"
"我不怕淋。"
又是这四个字。
尤清水没再争。她只是往他那侧靠近了一点,肩膀擦到他的手臂,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伞下刚好能容纳的极限。
时轻年的手臂僵了一秒钟,没有躲开。
拐过街角,前方是一小段沿着围墙的窄道。
绿化带边上立着一只旧垃圾桶,桶身锈了大半,边缘堆着几个被雨泡烂的外卖盒。
拐过街角,前方是一小段沿着围墙的窄道。
绿化带边上立着一只旧垃圾桶,桶身锈了大半,边缘堆着几个被雨泡烂的外卖盒。
经过时,尤清水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垃圾桶的侧面,靠近底部轮子的位置,蜷着一小团灰白色。
那是一只猫。
真正的流浪猫。
不是宠物店里吃着进口猫粮长大,被可食用色素化了妆、胖成球的团子。
它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灰白色的毛因为长期的风雨和营养不良,变得干枯发黄,一绺一绺地贴在肋骨清晰可见的躯干上。
尾巴秃了一截,耳朵上有结痂的旧伤。
它正把半张脸埋进一个被雨泡烂的塑料饭盒里。
它啃得很急。牙齿刮在塑料上,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饭盒底那点残留的油渍混着雨水,被它一下一下舔进嘴里。骨节从背脊上一节一节顶出来,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那一瞬间,尤清水觉得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的一个雨天重叠了。
也是一只灰白色的猫,但那一只已经僵硬地躺在路边,身体被车轮碾过,了无生气。
而眼前这只,即便瘦骨嶙峋,即便在啃食垃圾,也依旧挣扎着求生。
尤清水站住了。
伞面还罩在她头顶,时轻年往前走了半步才发现身侧空了,回过头。
"怎么了。"
“看那边。”
尤清水把外套的领口攥紧了些,朝垃圾桶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