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轻年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的耳廓在她眼皮底下慢慢地泛起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后那块皮肤。
昨晚那个梦,突兀地砸回脑子里。
梦里也是这样一张脸,也是黑发湿着,也是这样近,但眼神要比现在热烈得多。
那个人凑过来问他一句什么,他听不清,只记得醒来时心口跳得像刚跑完三个折返。
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面。
"……没有。"
声音发紧。
"没见过。"
尤清水的目光原本正要往下落。
却在半途卡住了。
他侧过头的那一瞬间,光从伞面透下来,恰好斜斜地铺在他右眼那一片。
眼尾往上一点点的位置,眉骨下方,有一小块颜色不对。
不是青,不是紫,是一种消退到大半的黄褐,边缘模模糊糊地散在皮肤里。
眼白上还挂着一丝极细的红丝,从眼角朝瞳孔的方向蔓延了一小段。
尤清水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
她抬手,指尖在离他眉骨半寸的地方停住。
"这里怎么回事。"
时轻年一僵。
"没事。"
"我问你怎么回事。"
她的语速依旧很慢,可那句话压下来的分量,让男人下意识地把下巴往回收了收。
"……前几天。"他顿了顿,"去下面一所学校看资助项目落地。老校区,体育馆的顶棚年头太久了,检修的时候一块吊件松了。"
"底下站了两个孩子。"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推开他们,东西擦着砸下来。碎渣崩进眼睛里了。"
尤清水的呼吸停住了。
"眼睛怎么样。"
"没大碍。角膜擦伤,加上一点挫伤。医生说恢复期视力会短暂下降,一两周能回来。"
"下降到什么程度。"
时轻年沉默了一下。
"两三米以外,人像模糊。"
"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和颜色。要凑很近才行。"
雨声在伞面上密密地铺开。
"今天上午戴的是特配的护目镜。"他补充,"换常服的时候忘更衣室柜子里了。走出来才发现,懒得回去拿。"
尤清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起第一次。他从她右侧经过,踩碎那一小片积水,头都没转。
她想起第二次。他的脚步在十步外迟滞了半拍,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那不是在看猫。
那是一个视野模糊的人在努力辨认,看了半秒,认不出,只当是路边坐着个陌生人。
她想起第四次。他在十米外停下,揉了两遍眼睛,然后转身快步走开。
一个眼前一片糊的人,在同一条路上,四次撞见同一团白色的、抱着东西的影子。
尤清水闭了一下眼睛。
原来他真不是故意的。
胸腔里那口憋着的硬气,"噗"地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又酸又软的东西,从心口往上顶,顶到眼眶那里,涨得发热。
布料里那股松木味更浓了。
"……那两个孩子呢。"她的声音闷在领子里。
"没事。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你护住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