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锅越背越沉,早晚压出内伤

“残民里有人不对劲。”

她的声音压的极低,只够陈述听见。

“刚才跪下去的时候那人眼睛不红,他在看四周,不在哭,膝盖落地比别人晚半拍。”

陈述脚步没停。

“哪个位置?”

“左边第三排那个干瘦的,穿着破棉袄,手里还攥着个破木碗。”

陈述余光扫过去,人群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干瘦男人正在往后缩,这动作很小,混在一堆哭嚎的残民里几乎看不出来,但脚跟离地的方式不对。

脚尖先落,重心后移。

是陈三教出来的走法。

陈述没有动,现在抓一个不如先跟着。

马蹄声从营地方向传来,一名斥候骑着一匹瘦马小跑过来,翻身下马时手里多了一张折成三指宽的名帖,封口用火漆压着。

他走到陈述面前把名帖递过去,嘴上说的话和眼神里的意思完全是两回事。

“皇甫将军营中有人想见先生一面。”

陈述接过名帖,火漆上压着皇甫嵩的私印,帛面皇甫二字端正有力,这是军中正式的行文格式。

简雍凑近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名帖是皇甫嵩的,问话的人可是洛阳那边来的。”

陈述拇指摩挲着火漆边缘。

“简先生觉得他会问什么?”

“问天公病符的下落。”

陈述不说话了。

人群里那个干瘦男人往前挤了一步,动作很隐蔽,正常人注意不到。

张宁注意到了,她侧了半个身位,用肩膀和灰袍的宽幅挡住陈述握着名帖的手,借着风势刚好把那个方向从人群视线里切断。

干瘦男人又往前半步,独臂老卒也注意到了,不是因为眼力好,而是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跪,只有这个人的膝盖没沾泥。

老卒一把按住那人肩膀,另一个残兵从旁边锁臂,直接把人摁进泥里。

干瘦男人没反抗,他仰起脸,脸上的笑容在这个场合显得十分诡异,目光越过老卒肩膀直直落在陈述脸上。

“你手里那些破东西,也就搁这广宗城里管用。”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接着出声。

“出了广宗,洛阳那边不止一个人在等着你。”

老卒一拳砸在他颧骨上,男人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但脸上的笑根本没散。

陈述蹲下去与他平视。

“陈三那孙子让你来的?”

干瘦男人没有回答,笑意反而更深了。

“你真当他跑了,他压根没跑,他往洛阳去了,你手里的符可保不了你太久啊。”

说完他闭上眼,似乎这趟差事已经交代完了。

陈述站起身把名帖塞进袖口。

洛阳,不止一个人,张角临终交代的那个方向,陈三走的那条路,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到了同一个点上。

风从城墙方向灌过来,裹着血腥气和战鼓的尾音。

他现在怀里揣着角令以及病符还有残玉和皇甫嵩名帖这四样东西,每一样背后都站着不同的人,每一样都在往他脖子上套绳索。

断沟前,大义先生的喊声还在人堆里传,残民已经开始往他的方向移动,这不是被驱赶,而是主动跟着。

陈述想拦,根本来不及了,名声这东西一旦起了头,就不是自己能轻易压住的。

远处辕门后面,刘备收回了视线。

他站在营墙阴影里,双股剑斜挂腰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备偏过头对着身后一个面目普通的灰衣杂役低声开口。

“去查一下甘梅的弟弟现在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