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是盂兰法会期间,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如今都要拿出来。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青菜炒得火候刚好,脆生生的,带着一丝甜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远处的大雄宝殿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经幡在风中飘动。
斋堂里很安静。
二百多人同时吃饭,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这是丛林过堂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食毕,维那师起腔唱结斋偈。
“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
二百余人齐声唱诵,声音在斋堂中回荡,越升越高,越传越远。
唱毕,大众起身,鱼贯而出。
真玄走在真恒身后,走到斋堂门口时,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
慧海站在斋堂的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看着真玄的背影。
真玄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傍晚,暮色四合。
普渡仪式在广场上举行。
孤魂坛前,已经摆满了纸钱、水饭、香烛。牌位上写着“历代祖先”、“六亲眷属”、“无祀孤魂”,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信众们跪在坛前,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低声念着亲人的名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最前排,手里捧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孔,穿着军装,眉目英挺。
她将画像贴在胸口,嘴唇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赵无忧站在信众席最前排,双手合十,面色肃穆,跟着大众诵经。
没有人知道他在为谁超度,也没有人敢问。
七皇叔的私事,不是寻常人能过问的。
了空主持焰口。
他身披紫色袈裟,手持如意,在孤魂坛前焚香、洒净、诵咒。
焰口的仪轨很长,从“启请”到“召请”,从“加持”到“施食”,一整套下来,少说要两个时辰。
各宗各派的做法不同。
净土宗慈恩方丈带着弟子们在孤魂坛西侧念佛,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反复念,念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赶路。
华严宗了凡首座带着弟子们在东侧诵《普贤行愿品》,声音低沉而悠远,像远山的钟声。
律宗弘忍方丈带着弟子们站在最后面,双手合十,默诵经文,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密宗的曼荼罗坛前,宝相大师正在做护摩火供。
火焰在护摩炉中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结着手印,诵着密咒,声音低沉而急促,像一阵狂风掠过旷野。
他的弟子们围坐在他周围,手中持着密宗法器,铃杵、金刚橛、嘎巴拉碗,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三论宗的区域最安静。
慧海盘膝坐在孤魂坛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喉结也没有滚动,整个也一动不动。
但他的弟子们知道,他是在用心默诵。
三论宗重空性,普度仪式在他们看来,不是外在的形式,是内心的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