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倒是没有参与任何一宗的仪式,禅宗这一块由护国寺其他人主持。
他站在广场边缘,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些忙碌的僧人和哭泣的信众。
夜幕降临,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晕在广场上铺开,将那些哭泣的脸、诵经的嘴、合十的手,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真玄在暮色中,听着那些诵经声、哭泣声、钟声、鼓声,混在一起,竟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声音在身体里回荡,从耳朵进去,从胸口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空的声音:“送灵。”
孤魂坛前的牌位被一张一张地撤下,纸钱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水饭被泼在地上,米饭和水混在一起,在火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文疏被投入火中,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被热浪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夜空。
大众齐声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千余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越升越高,越传越远,仿佛要冲破夜空,直达天际。
真玄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灰烬在夜空中飘散。
盂兰法会,至此圆满。
信众们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各宗各派的僧人,在收拾各自的坛场。
真玄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了空从孤魂坛前走过来,在真玄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依然明亮。
“真玄师弟,今日辛苦了。”
真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了空师兄客气了。贫僧什么都没做,算不得辛苦。”
了空微微一笑:“什么都没做,却能让人记住,这才是本事。”
真玄没有说话。
了空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明日蕴丹期比斗,裁判的事,拜托了。”
真玄点了点头。
了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大雄宝殿走去。
真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
身后传来脚步声。真恒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回去了。”真恒说。
真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寺外走去。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的天际,最后一点灰烬已经散尽,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空荡荡的牌位上,洒在那些还未收拾干净的纸钱灰烬上。
盂兰法会正式结束了。
......
第二日,天色未明,演武场上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
各宗各派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动,旗杆也是新漆的。
禅宗、华严宗、天台宗、净土宗、律宗、三论宗、唯识宗、密宗,八面大旗将演武场围了大半圈。
护国寺的弟子们穿着崭新的白色僧袍,分列演武场四周,腰悬戒刀,面容肃穆。
晨雾还未散尽,贴着青石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薄薄的纱。
了空方丈坐在主席台上,身披紫色袈裟。
他左手边坐着各宗各派的方丈和首座,右手边空着几个位置。
赵无忧坐在最前排的客席上,一身便装,双手搭在膝上,面色淡淡的。
真玄坐在裁判席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铜锣、木槌和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