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税吏来了

“哪一条?”

“秋收生产器具可作为财富参照。”

“参照。”伊丽丝抬眼:“不是折抵。”

马丁没说话,抄写员握着笔,墨滴在木板上。

加雷斯抬起头。

“税令上没有写,铁制农具必须折价征收。”

马丁的笑彻底没了。

“勇者大人,您年轻可能不熟悉地方教务。很多事情不是一句条文写得完的。村民隐匿收成,藏粮,逃税早不是一天两天。若不严查,圣军前线怎么办?若军费不足,魔族打来,谁挡?”

加雷斯握着羊皮卷的手指紧了些,纸边被压出皱纹。

马丁看见了,声音放缓。

“您是勇者,您最清楚魔族的危险。”

加雷斯没立刻答,他看见老村长身后的手,那只手抓着衣角,指缝里有泥,指甲劈了半片,血已经干成黑线。

又看见那个小孩,小孩没哭了,眼睛盯着抄写员怀里的镰刀,嘴唇咬得发白。

麦田那边有人还在割。

嚓、嚓。

声音隔着晨雾传过来,很慢。

马丁继续说:“圣战不是儿戏。阻碍圣战税的人,按教规可视为……”

“够了!”

加雷斯把羊皮卷卷起来递回去,马丁没接。

“勇者大人这是要干涉教区征税?”

“在我弄清楚之前,谁也不准拿走他们的镰刀。”

民兵的剑拔出来了。

锵,锵。

两个村妇叫了一声。有人把孩子往屋里推,孩子不肯,鞋跟在泥地里划出两道印。

莉莉丝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指尖搭在弓弦边。

布洛克一把握住短斧柄。

伊丽丝脸白了。

加雷斯没有拔剑,他只是站着。

一个民兵往前半步,加雷斯看了他一眼,那人立马停住。

马丁喘了一口气,胸前圣徽一起一伏。

“勇者大人,您最好想清楚。”

加雷斯说:“我正在想。”

“阻碍圣战税的人,和魔族没有区别。”

这句话落下来,打谷场静了一下。

鸡也不叫了。

风把麦秆吹得滚到加雷斯靴边,轻轻碰了一下又停住。

加雷斯看着马丁。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碗稀麦汤,热得烫舌,里面只有几粒碎豆子,又想起老农说,祈祷屋塌了,今年刚收了一笔圣光修缮费。

他的喉咙动了动。

“那就先把我也记上。”

马丁脸上的肉僵住。

“什么?”

“你不是要登记吗?”加雷斯看了一眼抄写员:“写。勇者加雷斯,阻碍你拿镰刀。”

抄写员的笔停在半空,墨滴下来。

啪。

落在羊皮边上。

马丁盯着他,盯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从抄写员怀里把那把小镰刀抽出来,扔到地上。

刀刃磕在石子上,叮的一声。

孩子要冲过去,却被老妇人死死抱住。

马丁转身。

“走。”

民兵收剑,剑入鞘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马丁走出几步又回头。

“勇者大人,教区会知道今天的事。”

加雷斯没说话,马丁又看向老村长。

“你们也会知道。”

没人敢接话。

他们走了,旧白袍穿过村口,靴子踩着碎麦粒,马蹄扬起一点灰。圣徽在晨光里晃,越来越远。

打谷场还静着。

过了一会儿小孩挣开老妇人的手,跑过去捡起镰刀。

刃口崩了一个小缺,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泥。

布洛克走过去蹲下。

“给我。”

小孩抱着不放,布洛克便瞪他。

“我给你磨磨,又不是抢。”

小孩这才递出去。

布洛克把镰刀架在膝上,摸到那个缺口嘴里骂了一句矮人土话。

磨石重新响起来。

嚓、嚓、嚓。

加雷斯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汗。

剑柄没拔出来,手心却湿得像刚洗过。

莉莉丝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村口。

“麻烦来了。”

加雷斯点头。

“嗯。”

伊丽丝小声说:“不止教区。马丁会添油加醋。”

布洛克还在磨刀。

“让他加。我倒想看看他能往粪里加什么香料。”

田里有人重新弯下腰。

第一声割麦传来。

嚓。

又一声。

嚓。

小孩站在布洛克旁边盯着自己的镰刀,眼睛一眨不眨。

加雷斯把剑挂回腰间。

这次挂在最顺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