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税吏来了

“把门打开。”

木杖敲在门板上。

咚、咚。

第三下还没落下,屋里便传来孩子的哭声。

鸡先叫了起来,扑棱棱从柴堆后面窜出去,井边的水桶还吊着,绳子湿漉漉贴在木架上,昨夜剩的水顺着桶底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加雷斯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睡在草棚边身下是干麦秆,昨夜老村长非要给他铺厚一点,说骑士老爷不能睡泥地。

他没争过,只把外袍盖在身上,剑搁在手能摸到的地方。

第二声门响传过来。

咚。

布洛克已经坐起来了,胡子里沾着两根麦芒,脸黑得像刚从炉灰里爬出来。

“谁大清早敲死人门?”

莉莉丝靠着墙眼睛已经睁开了,她只把斗篷帽檐往下压了一点。

伊丽丝揉着眼睛坐起,手还下意识去摸法杖。

村口有马蹄声。

后面还有脚步,皮靴踩碎草屑的声音。

咯吱、咯吱。

加雷斯站起来麦秆从衣摆上滑下去,他走到打谷场边。

一行人进了村。

最前面的是个胖男人,白袍穿在身上绷得有些紧,腰带勒出一圈肉,胸前挂着银白圣徽,圣徽擦得很亮,亮得不像常戴的东西。

他身后跟着两个抄写员,一个抱木板,一个抱羊皮卷。

再后面是四名圣堂民兵。

旧白袍,皮甲露在袍子底下,袖口发黄。胸口也挂圣徽,小一点,边缘磨花。剑不算好剑,剑鞘倒擦得干净。

胖男人站在村口抬手捂了一下鼻子。

“麦秆没晒干就堆这里?难怪一股霉味。”

老村长从屋里出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着布鞋后跟,弯着腰。

“马丁副执事,您怎么这么早……”

马丁没看他,直接伸手。

后面的抄写员把一卷羊皮递上来。

马丁展开,羊皮卷哗啦一声卷尾垂到他肚子前。

“教区新册,秋收补核。”

老村长脸色一下子灰了点。

“上个月不是刚缴过什一税吗?还有圣光修缮费,战争祈祷费,祈福油灯费……”

“那是上个月。”

马丁用木杖点了点地。

“圣战还没结束。”

民兵散开,一个去粮仓,一个去鸡棚。

一个站在井边看着蹲在那里的孩子。孩子抱着那把小镰刀,手指抠着木柄上的歪字,被他一看慢慢把镰刀藏到身后。

藏不住,刀刃露出来一截。

马丁看见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铁器?”

风吹过麦田,麦穗沙沙响。远处还有没收完的地,弯着腰的人停下来看向村口,又不敢靠近。

马丁走过去伸手。

“拿来。”

孩子往后退,老妇人从屋檐下冲出来,把孩子拽到身后。

“副执事大人,这是小孩玩的,割不了几捆麦。”

“我说拿来。”

老妇人手抖了一下,孩子不肯松,老妇人便掰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镰刀落到马丁手里。

马丁掂了掂。

“铁制农具,新购置的。”

老村长忙上前。

“赊的,都是赊的,还欠着商会的钱。秋收后要慢慢还。”

“谁家的商会?”

马丁笑了笑,笑的时候腮帮子往上挤,眼睛只剩一条缝。

“买得起铁器,说明本村今年收成优良。”

老村长嘴唇动了动,马丁把镰刀递给抄写员。

“登记。铁镰一把,按成品铁器估值。”

“这不是成品好铁。”布洛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马丁皱眉转头。

布洛克站在草棚边,胳膊抱着,胡子还乱着。

“回炉杂料,刃口薄,刀背有渣孔。你拿它当成品铁器估?你眼睛拿去喂鸡了?”

民兵往前迈了一步,马丁看了一眼布洛克的身高,脸上那点笑没了。

“矮人?”

布洛克啐了一口。

“你这肚子倒认得准。”

伊丽丝赶紧轻轻拉了他一下。

马丁木杖一抬指向村里。

“逐户清查。”

抄写员把羊皮卷摊在木板上,羽笔蘸了墨。

“粮仓。”

民兵推开粮仓门,霉草味和麦香一起涌出来。一个人把麦袋拖出来,袋口没扎紧麦粒洒了一地。

老村长弯腰去捡,民兵靴底踩过。

咔。

几粒麦被碾碎。

“鸡鸭。”

老妇人冲到鸡棚前。

“那两只老母鸡不能拿,还要下蛋……”

“登记。”

“牲畜。”

“地窖。”

“布匹。”

村里一下子乱起来。

门一扇扇打开。木栓抽出来,吱呀响。孩子被赶到屋角,女人抱着布卷不肯撒手,老男人跟在民兵后面,一遍遍说那头驴已经瘸了,那匹布是女儿出嫁用的,那只鸡瘦,真瘦,没几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