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人铁匠蹲在地上,手指戳进那堆白灰色黏土里搓了搓,然后他抬头看雷恩。

“你让我烧泥巴?”

旁边的地精他也盯着那堆土看了很久。

“砖能炼铁?”

雷恩把一小袋旧炉渣倒进石臼里,闻言头也没抬。

“不能。”

地精张了张嘴,牛头人铁匠的眉毛拧到一起。

“那折腾它干什么?炉子烧穿了就补,补不住就换,咱们以前不都这么干?”

纹刻坐在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旧炉壁碎片,用指甲刮掉表面的焦层。

“所以你们以前炼出来的铁,有一半像吃坏肚子的泥。”

“你说谁的铁像泥?”

“谁炉子漏谁知道。”

地精把记录板往怀里抱了抱,往后退半步,雷恩终于抬头。

“炉子活不过三天,高炉就不用建。”

牛头人还想说话,雷恩把旧炉壁碎片丢到他脚边,碎片摔在地上。

“这就是现在炉体材料的样子。外面看着还撑着,里面已经酥了,高炉可是要一直烧,一直吃矿,一直出铁水。”

他用木棍敲了敲白灰黏土。

“没有能扛热的砖,铁水还没出来,炉子先趴下。”

牛头人低头看碎炉壁,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

“行。烧泥巴。”

地精小声补了一句:“是试制耐火材料。”

牛头人扭头。

“你再说一遍?”

“烧泥巴。烧泥巴也行。”

第一批砖做得挺漂亮。

至少看起来漂亮。

白灰色黏土被晒干、碾碎,混进磨成粉的旧炉渣,又加了一点虫胶,虫胶一倒进去气味立刻钻出来熏得地精捂住鼻子往后跳。

“这玩意儿真要进炉子?”

虫族工虫趴在旁边前肢慢吞吞拨弄着虫胶桶。

尖刺不在,只有一只负责分泌材料的工虫。它不会说话,只用触须敲了敲桶沿。

牛头人铁匠把混合料塞进木模,粗掌一压泥料从缝里挤出来黏在手背上。他嫌脏往围裙上一抹,围裙立刻多了一大片灰白印。

地精尖叫。

“别碰模具边!边角要齐!”

“砖又不是贵族小姐。”

“砖缝乱了炉子会漏!”

“漏就补!”

地精把尺拍到桌上,牛头人看见那把尺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这个。”

地精冷笑。

“欢迎回来。”

牛头人憋了半天没说出话,只把第二块泥料压得更用力。

模具吱呀一声,地精的脸绿了。

“轻点!你想把标准模也压死吗!”

“它太弱。”

“是你太重!”

“我手指头都没用力。”

“你手指头比我胳膊粗!”

纹刻从另一边抬头。

“吵完了吗?没吵完我把你们都刻进砖里。”

两个人都闭嘴了。

第一批砖在小炉里烧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取出来时表面细腻,颜色从白灰变成了浅白,边角也很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