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由旧矿工食堂改建,天花板很低,吊着几盏劣质魔晶灯,光线昏黄。

吧台旁,酒鬼趴着一动不动。角落里有两个斗篷客对坐,桌下放着带血的包裹,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

老板是独臂老人,脸上有一道老刀痕,正在用抹布擦杯子。

凯尔在吧台前坐下放上一枚银币。

在锈铁镇,一枚银币等于十顿酒钱。这是我买的不止是酒的信号。

老板把抹布搭上肩头,收起银币。

凯尔点了两杯麦酒。

邻桌的议论声飘过来。两个佣兵在聊最近的猎物。

“……三天前那支旅团被老瘸子盯上了。”

“老瘸子又骗了一支菜鸟小队出镇,往南边废墟去。”

“那支小队里背大剑的年轻人,被诈得一点脾气没有。”

凯尔沉默片刻,向老板多付了一枚银币。

………

就在这时,酒馆另一头传来玻璃杯被推倒的声音。

喝得半醉的掘金者用沙哑的声音唱着不知名的旧调,几句词飘进凯尔耳朵:

“旧矿坑里的血滴在路上,

新来的人踩着往前走。

谁的脚底下不沾别人的影子呢?

锈铁镇啊……你埋过的骨头比铁还多。”

凯尔起身的动作停顿一瞬。

多年前他听过这首歌。在这家酒馆躲灾,同一个歌者,同一首歌。

只是那时他坐在角落里,满身是血不敢抬头。

如今他坐吧台正位。

但荒原还是那片荒原。

谁的骨头都不比谁的硬。

“老瘸子手下多少人?”

老板擦了一下吧台,擦走刚刚被倒洒的酒液。

“以前十几个。去年收了新人,大概二十五六。”

“南边废墟是他惯用的伏击点。”

凯尔点头转身出门。

老板把抹布甩上肩头,继续擦杯子。

酒醉的歌还在唱,只是音调越来越低。

………

三人出镇。

天色已暗,主街上摆摊的人已经收了大半。

镇口小孩还蹲着。见他们出来把一个揉皱的纸团塞进凯尔手里,然后跑开了。

凯尔展开。

这是一张画法原始的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南边废墟和流寇通常布置障碍的两处岔口位置。

画在最下方的字迹是歪的:“信息费,给不给随便。”

凯尔把纸团收进怀里沿来路往回走。

………

回到营地后,凯尔把路线图铺在运输虫甲壳上。

“商队继续原地驻守。”

“我挑一队轻甲伙计,连夜出发侦察南边废墟的地形。摸清敌人的伏击位置和人数。”

“明早动手。”

伙计们应声。

暮色沉入黑暗。商队营地燃起微弱篝火,运输虫们安静趴伏。

凯尔带着小分队沿矿场旧路向南移动。

………

侦察任务布置完毕后,商队营地的篝火压低。

凯尔独自离开营地,他沿着矿场旧路向南走了半程,在一块风化的石碑旁停住脚步。

石碑上刻着十几个名字,有些已被风吹磨平。

最后一行字最清晰:“小子,活下去。”

他蹲下身用手指划过字迹,然后从腰间酒葫芦里倒了口烈酒,洒在碑前。

土把酒吸干,什么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转身回营地,背后的那片荒原在月色下延伸到尽头,与废墟方向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