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写出不体面的东西。害怕人物失控。害怕……显得粗糙。”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嘉豪和丹伊都听清了。
寝室里静了几秒。
陈嘉豪忽然一拍大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我去!许哥,你这话说得……我忽然觉得我那篇被删了六千字的‘骷髅架子’,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至少我的人,活得乱七八糟,疼起来也是真撕心裂肺!”
许长歌被他这粗野的比喻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嗯。”他点了点头。
“你的,至少有热乎气儿。”
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扫过那句“把你的体面,从字缝里撕开一道口子”,然后落在批注最后一行字上。
【许长歌,你的上限不在技巧,在破局。敢不敢把那层壳敲碎,清清楚楚地给你自己看。】
他没再说话。
但他放在心口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松开后,他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线划得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屏幕上的列表,在《补丁算法》之后,轻轻向上滚动了一下。
第三个名字,跳了出来。
【作品名称:《漠城的暖气》】
【作者:丹伊·洛彼维奇】
【内容摘要:漠城极寒期供暖算法下,混血少年因虹膜与户籍被判定为“低优先级异常样本”的生存困境。】
那一瞬间,
除丹伊之外,寝室里另外三个人的视线,同时钉在了那个名字上。
丹伊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的呼吸一点点变重,胸口起伏得很慢,指尖却压不住细微的颤。
他死死盯着那个标题,《漠城的暖气》。
这是他给那篇稿子起的名字,讲漠城供暖系统,
讲算法,讲边境,讲他这个混血儿如何成为系统里的“异常样本”。
他把自己剖开,用最冷静的笔调,把伤口藏进代码、数据,藏进寒潮警报里一次次失灵的判定。
他把所有的委屈、控诉、不解,都藏进了那些冰冷的术语和精确的数字背后。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现在,见深的目光,正穿过屏幕,笔直地落在那些他自以为藏好的东西上。
他点下了“查看批注”按钮。
页面刷新。
批注展开。
和前两篇不同,见深这一次连缓冲都省了,起笔便落在丹伊最脆弱的地方。
见深的批注,起笔就落在了丹伊最脆弱的地方。
【你的冷写得入骨,但底色全是委屈。】
【你把系统的误判与不公写得极克制,克制到伤口深处仍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回应。】
【但,文学的目的不止于此。】
……
【不要把孤独当成展览馆,供人参观流泪。】
【孤独是你的坐标。它丈量着你与世界的距离。你站在边界上,这恰恰是观察世界最敏锐的位置。】
【你需要站在这个坐标上,去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去写在这样的系统里,像你这样的人如何挣扎,如何在夹缝中定义自己。】
……
【把燃料烧进文字骨架里,去推动情节,塑造人性。】
【孤独曾经伤过你,也给了你一双更早看见裂缝的眼睛。用好它。】
【别让命运留给你的坐标,最后困住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