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造梦师的黑白之外

陈成锐站起来的那一下,

会议室里刚翻到一半的纸页声戛然而止。

折叠椅被他带得往后挪了半尺,金属脚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刚才还沉浸在创作热度里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郭昌河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半边身子已经离了椅子,嘴唇动了一下,眼看就要开口把人按回去。

林阙在工作室这头,目光从屏幕左侧的会议室画面扫过去,落在那把被推开的折叠椅上。

他没让郭昌河出声。

“郭导。”音响里的声音压得很平。

“让他说。”

郭昌河僵了一下,重新坐回去,但脊背绷得笔直。

陈成锐抬手,把那副一直没摘的墨镜彻底拿下来,搁在桌上。

他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散漫劲,这会儿全收了。

眼神里翻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造梦师老师。”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前面那些镜头处理,手是热的,捏碎香烟,倒不进嘴里的水。我认,我也服。”

他顿了一下,手指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屏幕方向倾。

“但我有个问题,从头憋到现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吏活了一千年。”

陈成锐一字一句地往外吐。

“他看着这世上的人,一代一代重犯旧错,一代一代困在贪嗔痴里,一代一代把同样的执念带进棺材。

轮回往复,没完没了。”

“你告诉我,一个看了一千年人间旧错的鬼差,凭什么还能保留善意?”

他把最后三个字压得很低。

“凭什么?”

“人的感情是会磨的。

一个人在ICU待上十年,看多了生死,手会越来越稳,情绪也会越来越难被轻易撬动,这是人之常情。”

“你这个赵吏,看了一千年的死亡,还能给亡魂倒水,

还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捏碎自己守了千年的烟。”

陈成锐摊开手。

“这不是人物弧光,这是强行拔高。”

他停了一下,唇角压出一点冷意。

“说得再难听点,这叫圣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地静。

于易握着剧本的手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炸开。

他突然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剧本边缘刚写下的“热的”“停顿”“倒水”,像一排被抽掉地基的柱子。

赵吏若早该麻木,这些体面又从哪里来?

如果回答不清这个“凭什么”,

那刚才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克制,所有那些被他视为神来之笔的细节,全都会变成空中楼阁。

变成一个悬浮的、虚伪的、为了煽情而煽情的“圣母”人设。

周明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做编剧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问题的杀伤力。

角色动机一旦塌掉,前面所有细节都会变成煽情补丁。

主位上的郭昌河,刚才那点兴奋也褪干净了。

他见过太多项目死在这里。

海报铺得再满,营销吹得再高,

角色只要扛不住一句“他凭什么”,观众转头就会把所有煽情骂成笑话。

陈成锐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脸上重新挂起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可那笑里藏着的,是一种逮住了猎物的笃定。

技巧可以靠天赋,镜头可以靠聪明,可人性这东西,光靠聪明可吃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