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目前唯一的最优解。
他已是明面上的弃子,嫌疑满身,再多几分异常,也不会改变顶层对他的定性。用自己的全部存在感,为解码工作换取绝对安全的环境,是此刻最划算、最稳妥的博弈。
“太冒险了。”昝溯徽的声音立刻紧绷,“对方是黑隼精锐,近身作战能力极强,你孤身一人,没有武器,没有支援,一旦对方提前动手——”
“没有提前。”
郇执纲打断她的话,脚步缓步走向房门,眼底冷光笃定。
“他们不会提前动手。”
“寇怀谦要等底牌落地,黑隼要等绝杀令,在残片线索完全破解之前,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安全筹码。”
第三节 孤身立局,举世皆敌
厚重的问询室铁门被郇执纲亲手推开。
夜风灌进走廊,掀起他衬衫衣角,微凉的风扫过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整条走廊灯火通明,空旷寂静,连巡逻安保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刻意清空,刻意隔离,刻意给他制造出孤身一人的绝境氛围。
郇执纲步伐匀速,不疾不徐,沿着长廊走向楼梯口。眼底掠过层层叠叠的算计,脑海里飞速复盘所有局势。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寇怀谦的全部布局。
舆论封名声、体系封权限、黑隼封人身、谍网封线索。
四维封锁,层层嵌套,密不透风。
不直接杀他,也不直接定罪,只用漫长的围困、猜忌、孤立,耗尽他所有翻盘机会,等残片线索彻底失效,等所有罪证彻底沉淀,再以一场完美的“畏罪自尽”或者“抓捕拒捕身亡”,悄无声息了结他的性命。
最后,万事盖棺定论。
宰砺崚坐实叛国内鬼罪名,他坐实同谋渎职罪名,军工造假、谍网渗透的所有真相,彻底被掩埋,永不见天日。
顶层安稳,蛀虫逍遥,家国沉疴,无人知晓。
何其阴毒,何其缜密。
“执纲。”
蓝牙耳机里,昝溯徽的声音放得极柔,穿透电流杂音,稳稳传过来,“如果撑不住,不用硬扛,线索可以暂缓,人活着最重要。”
郇执纲脚步微顿。
细碎的念头像星火般闪了一下。
撑不住吗?
他也有过瞬间的疲惫。
恩师背叛、体系背弃、战友失联、爱人涉险、四面皆敌、无路可走。无数压力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次濒临绝境,看不到半点光明。
可下一瞬,心口的冰凉触感清晰传来。
是那三枚用命换来的残片。
是宰砺崚五年蛰伏、一身骂名、血染暗夜、生死未知的坚守。
是父亲当年殉职沙场、死守军工防线的初心。
是无数隐于黑暗、无人知晓、默默护国的无名者的信仰。
他不能退。
也退无可退。
“撑得住。”
郇执纲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从我选择追查真相的那天起,就没有退路。”
“他想让我身败名裂、孤立无援、自我溃败。”
“我偏要在这漫天黑暗里,守住火种,等一场破晓。”
他走出总署主楼,深夜的冷风迎面袭来,空旷的广场一览无余。
西北角绿化带的阴影里,那几道蛰伏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死死锁定他的一举一动,杀意隐忍,伺机待发。
远处城区的霓虹闪烁,繁华安稳,万家灯火安然入眠。
没有人知道,这片盛世灯火之下,正藏着如此凶险的暗战,藏着颠覆国防根基的滔天阴谋。
人人安居乐业,人人以为山河无恙。
只有他们,身在局中,以身挡暗,以孤躯对抗整个腐烂的棋局。
郇执纲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夜色浓稠如墨,星月隐匿,没有半点光亮。
内外皆敌,举世无援。
这是他此生最凶险、最孤立的一局。
但他站直身躯,孤身而立,没有半分退缩。
敌势再大,大不过家国底线。
棋局再密,破不了赤子初心。
九小时的绝境死守,自此开局。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已经牢牢盯上了这唯一不肯臣服、不肯溃败、不肯认输的孤勇之人,新一轮的绞杀,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