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来至于中元节错包袱

上回我大仙姑、二仙姑还有我仙舅仨人,跑前堂来讨戏份,嘟嘟囔囔说我写来写去总落不着他们阴司的人。我嘴上没接话,心里可记着呢。就有这么一档子乌龙差事,全是他们仨跑前跑后给摆平的,今儿就单唠唠这事儿,也算给咱曹家门府管阴司的人马好好表一表。

那会儿中元节刚过去三天,堂口的香灰还堆得厚厚的一层。大清早门就被拍得咚咚响,张婶连滚带爬闯进来,脸白得像挂了层霜,张嘴就带哭腔:“小二啊!可了不得啦!俺家那死老头子,回来闹事儿了!”

我让她坐下慢慢说。这事儿让她讲得,越听越玄乎:

中元节按规矩给老伴张建国烧了两大包袱纸钱,还有金银锞子、纸衣裳,想着让他在那边宽裕点。结果烧完当天夜里,家里就开始闹动静:半夜厨房碗柜哗哗响,锅碗瓢盆挪一地;客厅沙发半夜有火星子亮,跟有人抽烟似的;更瘆人的是,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总觉得床边站个人,影影绰绰的,跟她老伴一模一样。

“街坊邻居都说了!”张婶搓着手,声音都抖,“有说我烧少了,老爷子嫌抠,回来算账的;有说招了野鬼抢钱,赖在家里不走的;还有说……说老头子横死的,心里有怨气,回来磨人的!”

三条说法,个个有鼻子有眼,换一般老太太早吓瘫了。

我听完没急着言语,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归阴司管,正好让他们仨露一手。

净手点香,往香炉里一插,烟“唰”地往下一沉,顺着砖缝就钻进去了。

没半分钟,“呼”地三股凉气冒上来,仨人到位了。

打头的是我大仙姑,手里攥着本磨得发亮的阴司花名册,腰板一挺,标准的出公差架势;跟着的是我二仙姑,轻飘飘的,专管摸魂寻迹;最后窜出来的是我仙舅,撸着袖子咋咋呼呼,一开口就是大碴子味儿:“大侄你放心!这事儿舅给你查得明明白白,也让大伙瞅瞅,咱曹家门府阴司这边办事,不含糊!”

“行了,别咋呼。”我大仙姑斜他一眼,“办正事,别到了地府跟鬼差插科打诨,丢老堂的人。”

话音落,仨人身形一矮,顺着砖缝就沉下去了。

眼前一花,再睁眼就是地府的地界。

不是世人想的那样漆黑一片、油锅刀山,反倒像个老集市,就是天灰蒙蒙的,路边摆着各种小摊,鬼差们穿着差服来回晃悠,嘴里还叼着烟。远处城门楼子挂着个大牌匾,写着“枉死城”,城门口站着牛头马面,正杵着叉子唠嗑。

这地方寻常鬼魂不敢乱闯,可对咱曹家门府老堂仙的人来说,跟走后院似的。

仨人直奔阴司银库——管纸钱签收的地方。

管库的鬼差正扒着算盘算账,抬头见仨人进来,公事公办把算盘一推:“哪儿的?办什么差事?报名号。”

显然他不认人,地府差役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脸熟。

我大仙姑把花名册往柜台上一拍,声音脆生生的:“曹家门府老堂仙,办个阳间错包袱的差事。阳间张建国,中元节烧的包袱,查下签收记录。”

鬼差一听“曹家门府老堂仙”六个字,立马站起身,脸上瞬间堆上笑:“哎哟是老堂仙老香根的人马!失敬失敬!您稍等,我这就查,这就查!”

噼里啪啦扒拉半天算盘,翻了厚厚的账本,挠挠头:“张建国?回仙姑,没有啊。这一片姓张的,就一个***,三天前收着一大笔巨款,正搁阴市酒馆喝好几天了。”

“***?”我仙舅眼睛一瞪,“不对啊!阳间烧的是张建国,差一个字呢!”

“嗨,这事儿多了去了!”鬼差一摆手,“人间写包袱总写错字,同音字、差一笔的,天天有。我们都是按名签收,写谁名就归谁。总不能让我们挨个猜吧?”

正说着,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牛头晃悠着大犄角走进来,大嗓门嗡嗡的:“说啥呢?又有写错名的?昨儿个还有个把‘李桂兰’写成‘李桂栏’的,给那边老太太气的,蹲银库门口骂半宿。”

马面也跟进来,搭眼看见我大仙姑他们,冲鬼差问:“这几位是?”

“曹家门府老堂仙的人,现在顶香的是曹小二,来查错包袱的事儿。”鬼差回道。

牛头马面立马客气了:“哎哟老堂仙的仙家啊,常碰见你们堂口办差,稳当!这写错名的事儿啊,我们哥俩值班天天处理,人间写字总毛毛躁躁,差一笔就成别人家的了。”

“走!找那***去!”我仙舅撸着袖子,“我倒要看看,花别人的钱,他花得踏实不!”

几个人摸到阴市酒馆,就见角落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花生米喝酒,桌上堆着锞子,正是***——隔壁村死了三年的老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