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重塑雷霆。”巴德尔说。
“我要重塑让雷霆成为雷霆的那个神。”奥丁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和霍德尔的黑暗融为一体。
“托尔从来不是雷霆。托尔是那个愿意为雷霆成为雷霆的神。可那个神,那个神被我修了太多次。每次他裂开,我就补上。每次他偏离,我就扶正。每次他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我早就在他面前摆好了所有的选项。”
他转过身。独眼先落在巴德尔身上,又落在霍德尔身上。光与暗在他脸上交错。
“我要你们把力量借给我,”他说,“然后我要你们放弃他。”
巴德尔的光完全缩了回去。他站在门槛上,又变回那个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虹光中的神,可这一次,明暗的分界线不再笔直。它弯了,弯得像一道被风吹皱的水痕。
“放弃之后呢?”巴德尔问。
奥丁没有回答。他望向世界树。那棵树在彩虹桥的尽头沉默地矗立,枝干伸向九个世界,根系扎进三个看不见的深渊。它的树皮上有无数道裂痕,每一道都被某种东西填补过——有的是光,有的是暗,有的是比两者都更古老的东西。
“霍德尔。”奥丁说。
黑暗之神抬起头。空洞的双眼对着奥丁的方向,像两口枯井对着天空。
“你的黑暗里有什么?”
霍德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什么都没有。”
“巴德尔。”奥丁又说。
光明之神站在门槛上,一半身体已经没入殿内的阴影。他的光在皮肤下流动,像某种被囚禁的活物。
“你的光里有什么?”
巴德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几乎透明,能看见骨骼和血液在光中流动。“有裂痕。”他说。
奥丁点头。他走回王座,却没有坐下。他站在王座前,冈格尼尔横在膝上,像一根横亘在时间里的轴。
“那就把空无和裂痕都给我。”他说,“我要用它们造一个容器。一个能装下整个托尔的容器。一个不需要修补的托尔。一个不再被我塑造的托尔。”
巴德尔的光停住了。霍德尔的黑暗停住了。金宫里的时间像被冻住的河水,连彩虹桥的轰鸣都退到了极远处。
然后巴德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光穿过冰层时的碎裂声。
“你要用我的裂痕造一个托尔。”
“是。”
“你要用霍德尔的空无造一个托尔。”
“是。”
“然后你要我们放弃他。”
奥丁的独眼映着巴德尔的光,也映着霍德尔的暗。
“不是放弃他,”奥丁说,“是把他从我的手里放走。”
霍德尔从阴影中走出来。他走到巴德尔身边,两个神并肩站在门槛上。
一个几乎透明,一个几乎消失。一个浑身是光,一个浑身是暗。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金宫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像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翻身。
“父亲,”霍德尔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