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北京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牟雯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稻草,喘着问谢崇:“你没关窗??”

“对啊。”

“你开窗开空调?”牟雯说。

“对啊,空气流通好。”

“你真浪费钱。”牟雯心疼电费要下床去关窗,谢崇拽着她脚踝,将她拖进了被子,手捂住她的嘴巴,说:“嘘,别叫。”

不叫就不闹猫了。

谢崇的确需要一张大床,牟雯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开了悟,翻来覆去,从床头到床位,折腾得两个人最后睡觉时都像昏死了一样。

第二天睁眼时候却又都神清气爽。

刷牙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前,动作一模一样,哼着歌,春风得意。

谢崇去上班,而牟雯去参加楚凌的婚礼。

这一天的楚凌很漂亮。

看到牟雯很开心,拉着牟雯陪她化妆。牟雯很少参加婚礼,对这件事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觉得什么都好看。她在外面溜达的时候,碰到楚凌的同学、朋友们,她虽然不认识,但一直伸手跟人打招呼,像个招财猫似的。

有男生上前问她是哪一方的朋友,她说是女方的。男生就说我也是女方的朋友,接着用手给牟雯画了一个区域:这些都是女方的朋友。

牟雯对他道谢。

她发现楚凌的朋友、同学和同事们看起来都很“文气”,让牟雯以为自己参加了“作家培训班”,是的,她心中的“作家”们都是楚凌朋友们的样子。

楚凌一边戴头纱一边夸她眼光好:“雯雯你一定是做大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眼光很毒。这些呀,的确都是文化工作者。有编辑、有记者、有诗人,哦对了,也有网络作家。”楚凌给牟雯指:“看到了吗?那位是在天涯连载的老师,她马上要出书了。”

牟雯好喜欢楚凌的婚礼。

她的婚礼没有那些繁复的流程,就是一群玩得来的朋友的一场小型聚会。一张长长的桌子,摆着漂亮的餐具和很多很多鲜花。大家坐在桌子边。

A先生的朋友都是理工科的奇人,大多出自顶尖学府,看起来就很聪明。一起吃饭的时候随便聊天,聊到一些东西,他们找到笔和纸,一边学习一边画。

楚凌的朋友们都是“文学疯子”,在长桌的另一头,他们站起来吟诗、大声讨论文学作品,还会为了“加缪是否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争论。

而牟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既能与理性交流,也能与感性碰撞。

牟雯会为这样一场婚礼动容,在最后,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因为在婚礼的最后,新娘子楚凌被要求分享一下感受。

楚凌站起来后,深深鞠躬。

她说的是:“两年前,我跟我的好朋友牟雯住在苏州街的集体宿舍,宿舍里总会有一个暴露癖在凌晨光顾,我们总是战战兢兢。”

“一年前,我们两个租了一个一居室,我们在阳台上养了花。每一个星期,我都会买鲜花插在花瓶里,每一个周末,她都给我做好吃的。”

“两年前,我总上大夜班。大夜班的审稿很痛苦,因为一到深夜,一些肮脏的东西就出来了,稿件也很肮脏。暴力、色/情、诈骗、□□…什么都有。那是世界的另一面,是我深恶痛绝的另一面。”

“一年前,我终于成功做了组长,不用审第一道稿,开始审首页稿,开始做专题。我的人生好像好了一点,但我一回头,发现有新的小孩在审一轮稿,我对她说:再熬一年吧。”

“再熬一年吧,一切都会好。房子会越换越大,工作会越来越好,生活会越来越顺心。”

“再熬一熬。”

熬一熬。

大家都举杯喊:“苦熬!苦熬这生活!”

诗人说:“把汤熬透。”

牟雯跟楚凌对视的一瞬间,就想起楚凌送她的花朵发卡,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两年前的她们没有想到两年后的今天,她们各自摇着橹要去自己生活的彼岸。那时她们以为她们要在一条船上很多年。

但生活就是这样,把人推向不同的地方。

牟雯为楚凌的幸福落泪。

她一哭,那两只眼睛更像被点亮的灯,无比动人。

有人问A先生:“坐在中间的牟雯是不是单身啊?她好可爱,我想追她。”

A先生尊重牟雯,让楚凌征求牟雯的意见,牟雯说:“当然要跟人家说实话啦,我结婚了啊。”

楚凌逗她:“万一你不喜欢那位万柳先生了…这位实力也很好呢。”

楚凌单纯的开玩笑,却吓得牟雯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万柳先生是好人,对我很好的。我不能那样。”

“看把你吓得。”楚凌搂住牟雯:“回头叫万柳先生一起吃饭嘛,他光活在你的嘴里了,都现在都不知他什么样。”

“好啊好啊。”牟雯答应下来。

晚上到家她迫不及待分享楚凌的婚礼给谢崇听,也顺口就说到有两个男生喜欢她,还偷偷打听她的情况。

谢崇这时低低“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