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束手榴弹!跟我上!”
他抄起一捆手榴弹,猫着腰就冲了出去。
警卫班的士兵跟着他,顺着弹坑交替匍匐。
第一个士兵刚探出头,就被机枪扫中胸口,一头栽进了弹坑。
第二个冲到坦克侧面,拉了弦往履带底下塞。
轰的一声巨响。
履带炸断了,坦克歪在原地冒黑烟。
王怀忠刚要冲第二辆。
一发炮弹落在身边。
气浪把他掀出去好几米。
再爬起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他抱着最后一捆手榴弹,拖着断腿,往第三辆坦克底下爬。
火光炸起的瞬间。
山口的缺口,又堵上了一刻钟。
中午时分,牛头山一线全丢了。
两个团打剩不到三百人。
张维藩旅长带着残部,退到二道坡二线阵地。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土,举着望远镜盯着日军集结的方向。
“旅座!鬼子又要冲了!”
参谋趴在旁边,声音都在抖。
“二营打光了!三营剩不到半个连!”
张维藩没说话。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身后的警卫排挥手:
“上刺刀!”
“跟我反冲锋!把坡顶夺回来!”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上了刺刀,跟着他就往上冲。
日军刚占领坡顶,立足未稳,就被不要命的西北军撞了回去。
白刃战在坡顶展开。
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嘶吼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混作一团。
张维藩捅翻两个鬼子,后腰也挨了一刀。
他没倒,拄着步枪站在坡顶,冲着底下喊:
“二道坡!人在阵地在!”
仗打到下午。
二道坡也被三面包围。
前线指挥所里,伤亡电报堆了半尺厚。
参谋报数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司令!张旅长殉国了!”
“二道坡正面阵地丢了一半!”
“侧翼发现日军骑兵,再不退,就要被包圆了!”
孙蔚如站在地图前,指节捏得发白。
参谋长站在旁边,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半步:
“司令!发报吧!向洛阳发报!”
孙蔚如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
“只有龙啸云能救这几万人,还有身后十几万百姓。”
参谋长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地上,
“他的重炮群一动,日军立刻就得缩回去。他的装甲部队从侧翼插,三个师团都得慌。”
“再撑下去,四万弟兄全得折在这,老百姓也跑不掉。”
“住口!”
孙蔚如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震得跳起来。
“我是国民政府的中将!战区副司令!”
“向一个地方军阀低头?西北军的脸往哪搁!”
参谋长还想劝。
外面又冲进来一个传令兵,带着哭腔喊:
“司令!百姓撤退的队伍遭炮击了!死了好多人!”
“日军骑兵绕到后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蔚如身子晃了晃。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
往西的公路上,十几万百姓拖家带口地跑。
炮弹落在人群里,炸起一团团血雾。
老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顺着风飘过来,像刀子一样扎人。
再回头看桌上的伤亡名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页写不完。
气节重要。
可几万条人命、十几万百姓,更重要。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指挥所里静得可怕,只剩远处的炮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最终,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发报。”
“致西南军政委员会龙主席:豫西战事危急,所部四万余官兵并百姓十余万,恳请贵部出手驰援。孙某来日必当重谢。”
说完,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又硬了起来:
“特务营留下断后!其余部队交替掩护,往黄河边撤!”
“电报发出去是一回事。”
“咱们自己的仗,还得自己打!”
“能多救一个百姓,就多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