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溃逃

“集束手榴弹!跟我上!”

他抄起一捆手榴弹,猫着腰就冲了出去。

警卫班的士兵跟着他,顺着弹坑交替匍匐。

第一个士兵刚探出头,就被机枪扫中胸口,一头栽进了弹坑。

第二个冲到坦克侧面,拉了弦往履带底下塞。

轰的一声巨响。

履带炸断了,坦克歪在原地冒黑烟。

王怀忠刚要冲第二辆。

一发炮弹落在身边。

气浪把他掀出去好几米。

再爬起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他抱着最后一捆手榴弹,拖着断腿,往第三辆坦克底下爬。

火光炸起的瞬间。

山口的缺口,又堵上了一刻钟。

中午时分,牛头山一线全丢了。

两个团打剩不到三百人。

张维藩旅长带着残部,退到二道坡二线阵地。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土,举着望远镜盯着日军集结的方向。

“旅座!鬼子又要冲了!”

参谋趴在旁边,声音都在抖。

“二营打光了!三营剩不到半个连!”

张维藩没说话。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身后的警卫排挥手:

“上刺刀!”

“跟我反冲锋!把坡顶夺回来!”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上了刺刀,跟着他就往上冲。

日军刚占领坡顶,立足未稳,就被不要命的西北军撞了回去。

白刃战在坡顶展开。

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嘶吼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混作一团。

张维藩捅翻两个鬼子,后腰也挨了一刀。

他没倒,拄着步枪站在坡顶,冲着底下喊:

“二道坡!人在阵地在!”

仗打到下午。

二道坡也被三面包围。

前线指挥所里,伤亡电报堆了半尺厚。

参谋报数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司令!张旅长殉国了!”

“二道坡正面阵地丢了一半!”

“侧翼发现日军骑兵,再不退,就要被包圆了!”

孙蔚如站在地图前,指节捏得发白。

参谋长站在旁边,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半步:

“司令!发报吧!向洛阳发报!”

孙蔚如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

“只有龙啸云能救这几万人,还有身后十几万百姓。”

参谋长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地上,

“他的重炮群一动,日军立刻就得缩回去。他的装甲部队从侧翼插,三个师团都得慌。”

“再撑下去,四万弟兄全得折在这,老百姓也跑不掉。”

“住口!”

孙蔚如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震得跳起来。

“我是国民政府的中将!战区副司令!”

“向一个地方军阀低头?西北军的脸往哪搁!”

参谋长还想劝。

外面又冲进来一个传令兵,带着哭腔喊:

“司令!百姓撤退的队伍遭炮击了!死了好多人!”

“日军骑兵绕到后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蔚如身子晃了晃。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

往西的公路上,十几万百姓拖家带口地跑。

炮弹落在人群里,炸起一团团血雾。

老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顺着风飘过来,像刀子一样扎人。

再回头看桌上的伤亡名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页写不完。

气节重要。

可几万条人命、十几万百姓,更重要。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指挥所里静得可怕,只剩远处的炮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最终,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发报。”

“致西南军政委员会龙主席:豫西战事危急,所部四万余官兵并百姓十余万,恳请贵部出手驰援。孙某来日必当重谢。”

说完,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又硬了起来:

“特务营留下断后!其余部队交替掩护,往黄河边撤!”

“电报发出去是一回事。”

“咱们自己的仗,还得自己打!”

“能多救一个百姓,就多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