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替她簪好发钗,沈晚棠起身走到谢临渊面前,伸手把他嘴边沾的一粒米拈掉。“什么时候走?”
谢临渊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从前都是他逗她,如今她反过来,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里是坦坦然然的笑意,没躲,也没红脸。
“午后。”他答。
“那我去让木香多备两件厚衣裳。”沈晚棠说着,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不用多备。”他道,“青州比京城暖些,三姐那儿什么都有。”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你昨夜没睡好吧?我瞧你眼下有点青。”
谢临渊挑了挑眉:“你睡得像只小猪,当然看不见我睡不着。”
“谁像小猪。”她瞪了他一眼,可那瞪里没半点恼意,甩开他的手,转身去吩咐木香了。
谢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弯着,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当日午后,马车出了京城南门。
沈晚棠坐在车里,掀帘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
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翻卷,越退越小。她放下帘子,看向对面斜靠着的谢临渊。
他闭着眼,长腿伸过来,脚尖抵着她的裙摆。
“咱们走的这条道,往南再走百里,就是青州方向。”她开口。
“嗯。”谢临渊眼皮没抬,“所以呢?”
“旁人若盯上了咱们,一看这方向就知道不对劲。”
谢临渊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翘着:“所以?”
“所以咱们得在路上做点样子。”
沈晚棠认真道,“你不是说去永安寺吗?永安寺在青州东北边的山里,咱们往南走,得先过了青州地界再折向东。路上若有人问,就说……”
“就说你身子不好,坐不得颠簸的马车,我舍近求远,挑了条平坦的官道慢慢走。”
谢临渊接上,睁开另一只眼看着她,“小兔子,你倒是会替我操心。”
沈晚棠被他叫惯了“小兔子”,也不恼,只是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看窗外。
谢临渊看着她耳尖那点淡淡的红,觉得这一路会很有意思。
马车走了两日,第三日晌午,停在一处驿馆歇脚。
谢临渊先跳下车,转身来扶她,手伸过去,沈晚棠却没搭他的手,自己扶着车壁下来,脚刚落稳就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我自己能行”。
谢临渊收回手,啧了一声,跟在她后面往驿馆里走。
刚走到驿馆台阶下,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谢世子?”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蜜的刀。
谢临渊脚步一顿,和沈晚棠对视了一眼。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可人没慌,只是很自然地往他身侧靠了一步。
两人同时转过身。
驿馆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位碧玉色衣裳的女子,是宁王妃安妙晴。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香烛纸马,看样子也是出门进香。
谢临渊面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意已经挂好了,心里却骂了一声晦气。“宁王妃,巧啊。”
安妙晴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先落在谢临渊脸上,又移到沈晚棠身上。
她嘴角含着笑,端庄得体,可那双眼睛像一把极细的篦子,将沈晚棠从头到脚梳了一遍。
“谢世子这是带夫人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