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裴既明看了沈映梧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裴既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面前那盏凉了的茶换了新的。
“当初在京城,我只知道你爱读书、会写诗,没想到你还会查案。”
沈映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京城的时候,我也没查过案。”
“那现在怎么?”
“我幼时就喜欢看这些东西,只是当时安定,有父母姐姐保护,我又不是一个喜欢谋算的人,这才如此温和。”
沈映梧放下茶盏,看着他:“可是,父亲被人害死,母亲含恨而终,姐妹四散,如今大姐夫被人软禁,六妹夫冒险南下,既明,我不能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裴既明看着她。她的脸在灯下很安静,眉眼间那点书卷气还在,可书卷气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是决断。
他想起成婚那晚,她坐在床沿说“妾身既已嫁入裴家,自当恪守本分”。
那时她认命。可现在她不认了。
裴既明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躲在我身后,”他说,
“你站在我身边。”
沈映梧没说话,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
京城,宁远候府。
鸽子落在窗台上时,沈晚棠正睡得沉,蜷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谢临渊没动,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扑棱翅膀的灰影,极轻地将沈晚棠的手从腰上挪开,塞回被子里。
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谢临渊披衣下床,赤脚踩在冷砖上,捉了鸽子,解下竹管。
信纸很短,两行字,萧允淮的笔迹:“如今形势复杂,三姐夫处需援手。请五妹夫携五妹南下,以静修为名,勿使人知。”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捻碎了丢进香炉,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后颈发凉。
他正要回床上,被子一掀,沈晚棠半睁着眼看他,声音还带着困倦的黏糊。
“谁的信?”
“四姐夫的。”谢临渊没瞒她,上了床,把她捞回怀里,“江宁那边出了事,四妹夫让咱们去青州,三姐和三姐夫那边要帮手。”
沈晚棠清醒了几分,在他怀里仰起头:“青州?”
“嗯。三姐夫查盐商劫案查到要紧的东西,四姐夫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谢临渊低头看她,指尖把她睡得乱翘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明日收拾几件衣裳,跟我走。明面上说去永安寺静修,不让旁人知道咱们去青州。”
沈晚棠“嗯”了一声,脸贴回他胸口,呼吸很快又平了下来。
谢临渊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模样还是那样,软软的,毫无防备。
可他知道,这小兔子如今睡觉不躲他了,也不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了,就大大方方地窝在他怀里,像这地方天生就是她的。
他闭上眼,手搭在她背上,心里那点从信上带来的沉,被她温热的呼吸熨平了些。
终于,该我们出场了。
第二日清晨,沈晚棠梳洗时,谢临渊靠在门边,端着一碗粥。
她坐在铜镜前,木香替她梳头,她从镜子里看他。
“跟母亲说过了?”
“说过了。”谢临渊喝了一口粥,“就说带你去永安寺求个签,住几日。母亲还嘱咐我别欺负你。”
沈晚棠抿唇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