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彼时几乎要从该坡顶直纵而下,只为奔入其下去寻找他们!
纵使箭雨未歇,又有何妨?!
可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坡边拽了回去,转眼将我摔去后方的地上,对旁的人道:「——看好他,莫要再让他乱走。」
天边逐渐拓出亮白,沉重的黑暗终于要褪去,可却好似再褪不开自己心中无光的骤雨。
我红着眼瞪向了那发话的始作俑者,只觉目眦尽裂,只想将此人推落下山坡,让他也受那万箭穿心的痛苦——让他去给他们……陪葬!
「……赵从恪——赵从恪!!」我歇斯底里地狂叫,并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早已感受不到原身上的痛楚。
伤况如何,将来如何,浑如沙尘。若是身边的温暖已失,则一切又何所谓?
赵从恪只是皱了皱眉,便越过我走上坡顶,去观看情况。
我旁侧两人烦不住我不管不顾的挣扎,乾脆直接将我的手捆起,架着、扯拉着,隔了一小段距离,跟在他们阁主的身后,不久也来到了接近坡顶的边上。
彼时箭雨已歇,而旭日渐出。凭藉疏落的曙光,依稀能将两坡中道的景况看得概明。
惟我目力有限,纵是极目亟望,亦只能见到两坡间道上一团聚合的黑影,上头密麻枝插,动也不动,浑然不见生意。
赵从恪吩咐了旁侧人道:「派人下去看看。将尸体抬上来。」
他这一句话,便彷若堤溃水漫,将我彻底淹了没。
脚下一软,便再撑不住,跪倒在坡顶边上,再没了挣扎与立身的气力,不知觉已两眼濡湿,满面泪痕。
(二一〇〇)
天地空寂,短若一时半霎,又长若亿万斯年。
却有几道长嘶的马鸣忽然划破天际,我愣愣地瞅着坡下原本静止低伏的黑影,在模糊地动了几动后,竟便倏然高起!嘶鸣声后马蹄震地,转瞬便往前冲出了一长段的距离,直逼坡间通道的尾端这头而来!
便是一向的面上甚少波澜的赵从恪,也被坡底的这一番骤变给惊愣了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反应来后随即喝道:「——放箭!!」
坡上众人立即张弓急射,顿时又是箭如雨下——可漫天的箭雨不断,坡下人的驰奔却也未断。
落箭的攻势,只是阻慢了他们的行速,却没能横断住他们的行动。
忽然闻有惊喊:「——是网子!阁主!他们周围张了一张网子,不知是什么物事做成的,竟阻住了我们的弓箭!」
坡下的人身后是渐出的日阳,拂晓的大地一半尚浸润于昏暗,另一半已拥抱辉煌。他们在光暗交接之处疾行,不惧箭雨,不屈伏击,犹如一道接一道划际的流星,身上彷佛罩着一颗颗七彩变幻闪烁的小星星,让他们一路奔驰,竟是所向披靡!
……咦,等等。所以……原来我瞧见的星星,是江湖马氏里欧兄弟,传说中受过神明加持的超级星星吗?
(二一〇一)
「……刘影使。」
赵从恪瞇眼盯着坡下人横行无阻的景象,唤了他身旁统领伏兵的人问:「昨夜潜伏至此处附近的军队何在?人有多少?」
那刘影使抱拳一弯,恭敬回禀他:「启禀阁主,军士五百,于邓州方向三里处接应,其余众已先往西南葫芦谷去。」
赵从恪:「你骑我那匹飞驹去与他们会合,一但狄青等人突破此处,不计生死,务必在外围将他们拦下,莫让他们有机会与朝廷镇南军会合。」
「是!」刘影使一抱拳后迅速便骑到不远处的马上走了。
坡底众人很快已冲来道尾,只见他们略为一顿,竟是兵分二路:二人自细网中脱出,往北方向迳行急去。箭簇追在他们身后,失去细网庇护,他们只好靠自己挥剑抵挡斩箭,不管不顾地欲冲出突围而走。留下的另两道人影跨在马背上,竟是一个调转,张着那张万箭不穿的神网,改往我们所在的这处坡上而来。
赵从恪见状冷笑:「……为了救人,倒是不惜命了。停箭,莫需再浪费箭矢,留丑一至丑三队继续放箭阻慢他们便可。」
另转头吩咐:「丁查,吩咐士兵多备几条绊马索到坡边待命,待他们上来,能套住他们最好,否则设法令他们脱出那张网中。要元家三兄弟备好他们的箭弩,至附近来找遮掩预备,待会伺机配合行事。林副使——」
「待会你随我来。」他抽出了腰间冷光吟溢的长剑指地,「既然他们赶着送死,此回,我便亲自来送上他们一程罢。」
又将眼神一瞥,睨向制着我的两人道:「童言,邢路。你们将他带至后头去,要人准备好待会下坡,先一步将他送回襄州城去。」
底下各人称是,士气各个盛凛。
而出现于此处唯一一名女子,乃从大营中跟出来的五影阁人。只见她靠上赵从恪的身边,瞪了一眼林副使,便自告奋勇道:「——阁主,属下也来助你擒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