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4)

锦衣卫们立刻散开,两人守住来路,两人绕到铁门槛两侧的密林中探查,其余人原地待命。

段苼对荆安低声说:“铁门槛是进铁山的必经之路。如果铁鹰残余在里面,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刘先生说过,铁山的人有一套完整的口令系统,每个关卡都有暗哨。外人硬闯,还没到门口就会被发现。”

荆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青奴。青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叫了,只是安静地蹲在老松树上,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铁门槛的方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名先行探路的锦衣卫从密林中悄然返回,单膝跪在段苼面前,压低声音禀报——铁门槛石壁两侧各藏有一个暗哨,暗哨里的人穿着铁青色的短甲,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弯刀,刀鞘上刻着铁鹰的标记。暗哨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口令是“铁山云封”对“鸡冠烟雨”——正是铁山八景的两句暗号。除了暗哨之外,铁门槛后面的山道上还有两队巡逻,每队五人,队长都戴着铁面具。

段苼将地图重新展开,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标注了几个点——铁门槛的位置、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换岗路线,以及一条极窄的、从密林深处绕过铁门槛的山间小路。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是锦衣卫探子昨天连夜摸排出来的。路极陡,有一段要贴着悬崖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寻常人根本不敢走,但轻功够好的人可以过去。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段苼收起地图,对荆安和身后的锦衣卫说,“铁门槛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他们最警惕的地方。一旦这里出事,整个铁山都会警觉,段萸如果还在蜀道上,反而更危险。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接应段萸。铁门槛这边,留四个人暗中监视,其余人继续往南。不过荆安,青奴好像不打算继续往南——它一直盯着铁门槛里面。也许在青奴的嗅觉里,段萸已经进了铁山?”

段苼说既然青奴觉得段萸在铁山方向,那就分两路。锦衣卫主力继续沿蜀道南下去接应段萸,自己带荆安和两个轻功最好的锦衣卫走小路翻过铁门槛,先去看看铁山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信段萸会进铁山,除非是被迫的。如果段萸真的在铁山,那就不是接应的问题了,是救人的问题。

商量停当,两个轻功最好的锦衣卫换上软底快靴,荆安将别离钩挂在腰间,青奴从老松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段苼将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摘下来交给老马,说如果自己两天之内没有出来就让老马带着腰牌回大理禀报王爷——铁门槛里面有埋伏,请求大军增援。

四人一鸟沿着那条窄路攀上悬崖。路确实极陡,有一段要侧身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挪过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山风从谷底刮上来,带着铁锈和水腥混合的奇怪气味。荆安跟在段苼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常香玉教过他,别离钩的步法在悬崖上最管用——重心放低,脚尖先落地,每一步都要找到能勾住石缝的地方。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念“师父保佑”,念到第三十七遍时,终于踩到了平地上。

铁门槛后面的山道比前面宽阔得多。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山道中间铺着碎石,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和马粪——显然最近有车马进出。沿着山道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石门不大,门楣上刻着“铁山营”三个字,门柱上嵌着两盏铜灯,灯火在晨雾中摇曳。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果然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铁矿山,山腰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矿洞的入口,山脚下是几排石砌的营房和一座高大的冶铁炉。冶铁炉的烟囱正冒着浓烟,在晨雾中翻涌,空气里弥漫着铁砂和焦炭的气味。

一个戴铁面具的人正站在石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他身边站着几个穿铁青色短甲的武士,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弯刀。铁面具的式样和刘晨描述的一模一样——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处留了两道窄缝,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冷而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把兵器样品送到大理城中,让那批人按计划行动。”铁面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假手谕的事钱庄已经上当了,六千两银子已经到了蜀中。流言的事按计划推进——让说书人继续说,就说段郎重伤不治,大理群龙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