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夏晚星问,“如果他在行动中失控,或者被‘幽灵’识破——”
“我想好了。”陆峥把耳机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扛。你只负责接应。”
“你觉得他会让你一个人扛?”夏晚星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俩真有意思。一个在审讯室里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枪’,另一个在天台上说‘责任我一个人扛’。你们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把所有的债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假装对方不欠自己什么。”
陆峥没有接话。因为他忽然发现她说得对。陈默欠他一个解释,欠了整整两年。他欠陈默什么?欠一个在陈默最黑暗的时候没有伸出手的机会。他们互相欠着,欠得太多了,所以谁也不想先开口说“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远处江面上的雾散了一些,对岸高楼的轮廓渐渐清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陆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默的消息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已读”标志,但他知道,那个标志永远不会变成“回复”了。从现在开始,陈默将进入“幽灵”的核心圈,切断所有外部联系,成为一颗真正孤立的棋子。
陈默的车停在城郊一条废弃公路的尽头。
这条路以前是通往一个已经倒闭的化工厂的,自从工厂关了之后就很少有人来了。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嘶嘶声。他把引擎熄了,坐在黑暗里,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铜质怀表。怀表的外壳磨得发亮,打开盖子,表盘玻璃内嵌着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他的父亲。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那件他记得很清楚的中山装,站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笑得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父亲喜欢站在高处说话,说人活着要像山一样——站得直,立得稳,就算风雨来了也不弯腰。后来他被带走了,带着一顶莫须有的罪名。他站在被调查的办公室里,没有辩解,只是在笔录上写了四个字:“我是清白的。”再后来他在看守所里生了病,他们没有及时给他治。他死的时候,体重只有不到九十斤。
陈默合上怀表,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爸,我今天要去做一件事。不是为了给你报仇,仇已经报了——那个伪造证据的人已经在三年前病死了。今天,是为了把那个藏在你阴影里、也藏在我阴影里的鬼揪出来。然后,我就还债。
引擎重新发动。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那条被荒草吞没了大半的路。他知道,自己正在开车驶入一场永远不会被记载在档案里的战役——没有番号、没有勋章、也没有退路。但他不在乎。
“幽灵”的安全屋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行政楼,四层高,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前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旁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身上都穿着便装,但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和扫视四周的目光来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装人员。
陈默停好车,走到楼门口。为首的那个男人拦住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陈队,规矩你懂。”
陈默举起双手,让他搜身。男人的手在他腰间停了一下,摸到了那把枪。他抽出来,掂了掂,放在旁边的桌上。“进去吧。‘幽灵’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