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前。”夏明远说,“在城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林小棠每周都会去一次,以探视远方亲戚的名义。”
“张敬之没有死?”
“死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替身。”夏明远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张敬之在坠楼之前就被人接走了。制造那场‘意外’的人,手法极其专业——从现场痕迹到法医报告,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如果不是我在‘蝰蛇’内部截获了一份关于‘休眠资产’的通讯记录,我也以为他早就死了。”
夏晚星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张敬之看上去很安详,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越是这种安详,越让她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不求救?”她问,“如果他不想留在那里,总有机会发出信号。沈知言是他的学生,他只要说一句话——”
“因为他不想连累沈知言。”夏明远说,“他在疗养院不是被囚禁,而是被保护。有人告诉他,只要他安心待在这里,沈知言和‘深海’计划就不会出事。如果他试图逃走或者联系外界,‘幽灵’就会启动清除程序。”
“那他现在——”
“已经死了。”
夏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冷。
“三天前,我找到疗养院的时候,张敬之的房间已经空了。所有的记录都被销毁,护士和护工全部换了人。我问遍了周围的住户,有人告诉我,三天前的深夜,有一辆没有牌照的救护车来过,抬走了一个盖着白布的人。第二天一早,垃圾焚化炉烧了整整两个小时。”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陆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疗养院的位置往外画了一条线,连接到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那是“深海”计划实机即将展出的地方,也是老鬼布置天罗地网准备收网的地方。
“张敬之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他问。
夏明远从铁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盘老式的录音磁带,磁带盒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致沈知言。
“这是我在他房间的床板夹层里找到的。”夏明远说,“他藏得很隐秘,应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还没有听过,但标签上写的是沈知言的名字。”
夏晚星接过磁带,翻来覆去地看。磁带很旧了,外壳上有几道裂纹,边缘磨损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忽然注意到磁带的侧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外壳的接缝处。
“这里有字。”她凑到灯下。
陆峥也凑过来。那行字刻得极浅,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在绿色的灯光下勉强可辨——“青云宗,丙字号,问陈默。”
六个字,两个信息点。
陆峥的心沉了一下。青云宗是陈默父亲当年服役的部队番号,丙字号是他父亲的档案编号。张敬之让问陈默,说明他知道一些关于陈默父亲的事——而这些事,很可能和“幽灵”有关。
“陈默知道这些吗?”夏晚星问。
“他不知道。”陆峥说,“如果他早知道,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陈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陆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从警校开始就是竞争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陈默的父亲陈岳峰是老兵,转业后在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当了一辈子刑警,破过不少大案。但在陈默考上警校的那一年,陈岳峰突然被卷入一桩泄密案,罪名是向境外势力提供情报。案子审得很快,证据确凿,陈岳峰被判了十五年。
陈默始终不相信父亲会叛国。他查了十年,问遍了当年所有和父亲共事过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证据充分,铁案如山”。后来他辞了警队的工作,加入“蝰蛇”,用他自己的话说——“既然体制内查不到真相,那就在体制外用别的手段查。”
但这些年他查到的东西,恐怕连真相的边都没摸着。
“如果张敬之留的话是真的,那陈默父亲的事,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陆峥慢慢地说,“有人故意栽赃陈岳峰,然后等陈默上钩。”
“为什么?”夏晚星问。
“因为陈默是完美的策反对象。”夏明远接了话,“他聪明、有能力、在体制内有根基,更重要的是——他有‘冤屈’。一个心怀仇恨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幽灵’不需要给他钱,只需要给他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陈默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陆峥沉默了。他想起上一次和陈默正面交锋的时候,陈默说了一句话——“你站在那边,是因为你还没有被辜负过。”当时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陈默说的不全错。他只是运气好,进的是老鬼的门,而不是“幽灵”的。
夏明远又把那张地图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了一个新位置。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幽灵’在江城有一个安全屋,位置在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江城市政府家属院的西北角。
“那栋楼里住的人,”夏明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姓林。”
林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