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3章 老档案室里暗语 夏明远十年潜伏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江城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砖木小楼。外墙的水泥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旧伤疤上长出的新肉。门口的牌子被雨水淋得字迹模糊,“江城市档案馆”六个字勉强可辨,最后一个“馆”字的官帽部分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陆峥把自行车停在对面的巷子里,没有上锁。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江城日报社”的字样,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的海鸥相机。这套行头他穿了三年,连磨损的位置都和真正的记者一模一样——右肩带磨得起了毛边,左裤兜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墨印。

他推开档案馆的玻璃门,一股陈年纸张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管理员,烫着细密的卷发,正低头织一件姜黄色的毛衣。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查什么?”

“找一些老报纸,写稿子用。”陆峥把记者证放在台面上。

女管理员扫了一眼证件,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往走廊尽头一指:“三楼左拐,解放前的报纸在第三个柜子,民国以后的在第五个。四点之前下来,我要锁门。”

陆峥接过钥匙,道了声谢,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扶手被磨得油亮,转角处堆着几捆发黄的旧杂志,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丝不苟。走廊二楼的日光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线把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发黄的老照片照得影影绰绰——那是不同年代的领导视察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各个时期的干部服,表情统一的严肃。

三楼更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牌上写着“特藏室”,字迹已经褪成了淡蓝色。陆峥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拐进对面的普通阅览室,在一排排铁皮档案柜之间走了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哪怕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也要先把退路看清楚——窗户能不能打开、消防通道通不通、隔壁房间有没有人。老鬼说过,情报员死在自家地盘上的,比死在敌占区的还多。因为在自己人的地盘上,人会放松警惕。

确认安全之后,他走到特藏室门口,按约定的暗号敲了门。

三短,一长,两短。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岁月风干的老竹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浑浊的眼底藏着一种逼人的光,像冬天封冻的河面下暗涌的水流。

“进来。”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陆峥闪身进门。特藏室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排满了木质的卡片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分类标签。屋子里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档案馆后院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藤。一盏老式的绿罩台灯亮着,将桌上的一堆旧档案笼在昏黄的光圈里。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夏晚星坐在角落的一把木椅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藏在帽子里,乍一看像个清秀的青年男子。她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个老人,眼眶有些发红。

陆峥进来之后,她才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陆峥,这是我父亲。”

夏明远。

这个名字陆峥在档案里见过无数次。十年前国安部最出色的外勤特工,代号“孤雁”,执行过十七次境外渗透任务,无一失手。十年前在追踪“蝰蛇”组织的过程中身份暴露,追悼会上国旗盖着空棺,老鬼亲手给他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现在,这个“牺牲”了十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夏明远走到桌前,把台灯的光调到最暗,然后从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江城市区地图。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茶杯压住边角。

“时间有限,我直接说重点。”夏明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份例行的工作汇报,“‘幽灵’的真实身份,我已经摸到了边。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代号?”陆峥皱眉。

“‘幽灵’是‘蝰蛇’组织在华最高负责人的统称。十年前我追捕的那个‘幽灵’,已经在三年前死了。现在接管这个代号的,是另一个人。”夏明远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个人就藏在江城,而且他的身份,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

“有多深?”陆峥问。

夏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带微笑;另一个站在轮椅后面,微微弯着腰,正在给老人整理膝盖上的毯子。

“站在轮椅后面的人,是沈知言的助手,林小棠。”夏晚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对。坐在轮椅上的这个老人,”夏明远的声音沉下去,“是张敬之。”

陆峥的瞳孔骤缩。

张敬之——“深海”计划的发起人,沈知言的恩师。一年前从研究所大楼坠楼身亡,现场勘查结论是意外失足。但如果他还活着——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陆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