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拟定之后,石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三个儿子。他先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石宣面前。
“河间王。”石虎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了许多,“你方才劝朕的话,朕听进去了。你真心为朕着想,朕很欣慰。从今日起,邺城禁军东营的三千兵马归你节制。好好练,别让朕失望。”
石宣面露喜色,躬身道:“儿臣谢父王恩典!”
石虎点了点头,又转向石韬,脸上的神色更加柔和了几分:“乐安王,你年纪最小,却也知道心疼朕的身子。朕也不能亏待了你。从朕的龙腾卫士中拨一百人到你府上,做你的亲卫队。”
石韬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动:“儿臣叩谢父王天恩。只是龙腾卫乃父王贴身精锐,儿臣不敢受此厚赏。”
“朕给的,你便收着。”石虎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满殿文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各有计较。河间王得了禁军兵权,乐安王得了龙腾卫士,而太子殿下从头到尾,石虎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石邃依旧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散朝后,石邃一言不发地回到东宫。
东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们远远看到太子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纷纷低头屏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然而石邃一进殿,便随手抄起案上一只铜制烛台,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太监劈头砸去。小太监惨叫一声,额头上鲜血如注,踉跄倒地。但石邃没有停手,又将另一个上前搀扶的宫女一脚踹翻在地,然后从腰间拔出佩剑,在殿中疯狂地劈砍着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帷帐被撕碎,花瓶被砸烂,书案被劈成两半。
惨叫声和哭喊声在东宫中回荡了许久,等到石邃终于停下手时,殿中已经倒下了三四个人。他拄着剑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太子,更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困兽。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石韬耳中。石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入宫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石虎。石虎正在用膳,听完之后面色骤然铁青。
“朕还没死,他便在东宫作威作福了?”石虎一掌拍在桌上,碗筷齐震,“传朕旨意,命太子即日离京,巡视黄河河道。什么时候把黄河沿岸的堤防和渡口都核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道旨意表面上是差事,实际上就是贬黜出京。堂堂一国的储君,被派去巡视黄河堤防,还是在刚刚被剥夺了禁军兵权之后,满朝文武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深意。
石邃面色平静地跪地接旨,然后转身回了内殿。内殿中没有宫女敢靠近,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不停地砸着墙壁。
次日清晨,石邃的车驾在一片冷清中驶出了邺城北门。随行的只有寥寥数十名侍卫和几个太监,排场寒酸得不像一个太子,倒像一个被发配的囚犯。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邺城高大的城墙,目光阴冷如冰。
而此时的邺城之中,石琨正在紧张地调集兵马,准备率军南下。两万邺城驻军已经在校场上列队完毕,正在做最后的点验。
并州精骑接到了快马传令,立即从济水以北向北海郡方向移动。平原郡的石闵收到军令后,面无表情地将那封军令折好塞入怀中,转身对着帐外的副将冷冷下令。
“整军。去北海。”
邺城上空的阴云越压越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