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了一路,看了几个村子,又回到那片最早种红薯的地头,勒住马,下来歇脚。
郑从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铺展开去的红薯藤,半晌没说话。
宋明站在旁边,也看着那片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说:
“大人,您看这长势。这才两个多月,藤就爬成这样了。要是到了秋天,底下的薯块长足了,那得是多少粮食。”
郑从说:“是啊。当初他们报三千斤,我半信半疑。如今看这藤的长势,我看不是空话。就算没有三千斤,有一千斤,也是不得了的事。”
宋明说:“一千斤?一亩一千斤,那是稻子产量的两倍了。全镇要是有几千亩地都种上这个,一年能多收多少粮?
别说饿不死人,还能有存粮。存粮多了,碰上荒年也不怕了。”
郑从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片地上,说:
“我小时候在北边,那时候还没有逃难,家里有十几亩地,种麦子种谷子,一亩能收两三百斤就算好年景了。
后来旱灾来了,地里颗粒无收,全家往南逃。路上看见多少人饿死在路边,连埋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种东西,能让地里多长点粮食,比什么都强。如今这东西就在眼前,你说我能不多看几眼?”
宋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郑从的过去,知道他从前朝时候就一直在做地方官,修水利、劝农桑,干的都是实事,可就是升不上去。
原因也简单:不会拍马屁,不会巴结上头。
如今到了新朝,被人举荐才调到这个县里。
宋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说:
“大人,我看这镇上的治安,也比去年好多了。前年和去年刚回来的时候,街上打架的、偷鸡摸狗的,三天两头有。今年少了很多。”
郑从说:“嗯。人要是有饭吃,就不会去偷去抢。以前为什么乱?饿的。现在地种上了,粮有了,人心就稳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镇上人口比去年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也多,巡检司那边人手够不够?”
宋明说:“有些紧。今年回来的百姓多,加上新迁来的,比去年多了三成。李巡检手下那几个衙役,天天忙得团团转。不过李巡检做事认真,能管得住。”
郑从说:“不够就加人。你跟李巡检说,选几个本分可靠的年轻人,补到巡检司去。工钱由县里出。治安的事,不能省。”
宋明应了。
两个人牵着马,沿着河岸慢慢走。
走到江家那片地头的时候,郑从又停下来看了看。
那片红薯地是全镇最早种的,藤比别处的更壮,叶子也更绿。
地头有几个衙役在巡逻,远远看见郑从,拱了拱手。
郑从点了点头,对宋明说:“这家人,你看怎么样?”
宋明想了想,说:“人很本分,办事有分寸。红薯的事,他们主动交出来,没提任何条件。
我后来问了镇上的人,说他们平时也不惹事,不张扬,跟邻居关系也和睦。就是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