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珠珠【误闯天家】

“姐,你不拦我?”

唐圆圆抬头看她。

“我拦你做什么。”

“你能有自己想过的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你得记着,京都永远有个地方等着你回来。”

唐珠珠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低头剥橘子,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

这世上哪怕路再宽,风景再多,真正让人心安的,永远还是家。

后来礼王和唐珠珠到底还是没急着走。

说是回封地,结果拖了又拖。

一会儿是闺女刚会喊人,舍不得这边的热闹。

一会儿是儿子刚学会骑小木马,非要等沈辰他们来教。

一会儿又是唐圆圆说新得了几匹料子,想和珠珠一块挑花样。

礼王嘴上总叹气。

“不成了不成了,再这么待下去,我这藩王都要长在京都了。”

唐珠珠一边拨算盘一边回他。

“那你倒是走啊。”

礼王坐在她边上,抱着闺女,慢悠悠晃着腿。

“我舍不得。”

唐珠珠手上一顿,偏头看他。

礼王也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笑。

“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这帮家里人。”

“日子过到这份上,我总算明白了。”

“什么王位封地,什么虚名体面,都不如一家子平平安安坐一块吃顿饭来得实在。”

唐珠珠听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继续看账本。

可嘴角却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这一生,嫁得很好。

不是因为对方是礼王。

是因为这个人,真正把她放在了心上。

懂她的喜欢,护她的自在,也疼她那点小脾气和小倔强。

晚上哄孩子睡着后,两个人常坐在院里看月亮。

礼王会给她剥花生。

她会给礼王算今天绣坊赚了多少银子。

有时候说着说着,风一吹,灯影一晃,孩子在屋里翻个身,两个人就都安静下来。

只是并肩坐着。

却也不觉得无聊。

唐珠珠偶尔会想起从前。

想起自己还在女学里学刺绣的时候,想起跟在姐姐身后跑的时候,想起刚被赐婚时那点羞和慌。

再看看眼前这个歪在自己身边、没个正形却总记得给她披衣裳的人,心就一点点软下来。

有一年冬夜,下了雪。

礼王府的小院里安静得很。

雪落在树梢,月色照着,白得发亮。

两个孩子早已睡熟了。

唐珠珠站在檐下,看着雪发呆。

礼王从后头给她披了件斗篷,顺势把人圈进怀里。

“想什么呢?”

唐珠珠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想咱们这一辈子,过得真快。”

礼王嗯了一声。

“可也挺好。”

唐珠珠抬头看雪,眼神柔柔的。

“是挺好。”

“从前总觉得,嫁人以后日子是不是就不归自己了。”

“后来才发现,不是。”

“若是嫁对了人,日子反倒能越过越宽。”

礼王低头笑了。

“那你是说,你嫁对了?”

唐珠珠故意绷着脸想了想。

“勉勉强强吧。”

礼王立刻不依。

“什么叫勉勉强强。”

“我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

唐珠珠噗嗤笑出声。

雪夜静极了。

她这一笑,像把整座院子都笑暖了。

礼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生真是值。

年少时不觉得。

总觉得山高水长,做个自在王爷,到处看热闹,哪里都能活。

可到后来才知道,所谓自在,不只是走多远,看多少风景。

更是风雪夜里,有个人站在你身边,陪你看同一场雪。

有孩子在屋里安睡。

有家人在不远处的灯火中等着你回去。

有牵挂,也有归处。

远处宫城方向灯火如昼。

那里有沈清言和唐圆圆,有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还有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人。

近处院中雪落无声。

他怀里的唐珠珠暖暖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

那一刻,礼王忽然明白了。

原来天大地大,确实还是自由最大。

可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是身边有爱的人,有惦记的人,有可以随时回去的家。

所以哪怕封地还没启程,哪怕京都仍旧热闹喧嚣。

他们也不急了。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两个人还并肩站着,孩子还在笑,家里人还在等。

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雪还在下。

月色落在廊下,像给天地都镀了一层薄银。

唐珠珠轻轻握住礼王的手,忽然小声道:“等孩子们再大些,咱们还是去封地看看吧。”

礼王低头看她。

“好。”

唐珠珠弯了弯眼。

“看完封地,再往更远处走走。”

礼王也笑。

“都依你。”

她望着满院清雪,心里忽然静得很。

这一生,她有姐姐,有夫君,有儿女,有自己喜欢的绣坊和针线。

有赚不完的银子,也有说不完的家常。

她不用困在谁的影子里,也不必委屈自己去活成谁想要的模样。

她只是唐珠珠。

是礼王妃,是唐圆圆的妹妹,是两个孩子的娘。

也是能把一针一线绣成锦绣日子的人。

她想,这样就很好。

真好。

若岁月肯慢一点,那就慢一点。

若时光终究要往前,那她也不怕。

因为前头有山河万里,身后有灯火可归,身边还有一个会在雪夜里替她披衣、听她念叨账本、陪她走去天南海北的人。

这人间的好,到底还是让她一针一线,绣进了自己的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