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调查已经做了十四个月。
也就是说,香川不是今天才知道那须高原观光开发,不是今天才查到开曼,更不是今天才看见谷本雅人的名字。
这个人早就知道。
整整一年。
谷本盯着香川,脸上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
恐惧到了这一刻,反而渐渐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你……”
他刚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发涩。
谷本用力咽了一下,突然撑住桌沿站了起来。
“你一年前就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一年前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报!”
“报给谁?”
香川抬起头,看着他。
“报给常务会吗?”
他稍微停了一下。
“常务会上,坐着专务您。”
谷本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下。
刚刚冲上来的那股气势一下子断了。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脸色难看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却始终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长桌尽头,冈部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香川,声音沙哑。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头取。”
香川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依旧恭敬。
“如果我一年前就把这份东西放到您桌上,您会不会也像谷本专务刚才说的那样,找人私下谈一谈,花点钱,把事情在行内处理掉?”
冈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答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
香川把视线转回长桌的另一头,语气重新平了下来。
“至于赤坂支店为什么一直免检,理由也很简单。”
“突击检查一去,岛村他们就会收手,账会销掉,人会跑掉。要拿到一份完整的账,就只能让他们相信,自己一直很安全。”
他把那份黑色文件推到堀的面前,翻到夹着红色标签的那几页。
“每一次免检的批文,我都另外写了一份调查备忘,说明为什么不查、查到了哪一步。每一份备忘,都在公证役场盖过确定日期章,日期比批文早一天。”
堀把那几页拉到面前,拿起眼镜戴上,一页一页地对。
公证役场的确定日期章是蓝色的,印在每份备忘的右上角,日期清清楚楚,谁都没办法事后补出来。
他越对,手就越稳不住。
上次常务会以后他就私下查了两个星期,一直以为自己抓到了副头取包庇支店的证据,连问话的措辞都想好了。
没想到人家早在一年前,就把每一步都公证在了案。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堀摘下眼镜,把文件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
“这份东西,监察役室收下了。”
他转向长桌尽头。
“冈部头取,依照规定,这件事今晚之内必须向大藏省银行局报告。”
冈部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了很久。
报上去,他这个头取就做到头了。
可不报,等着西园寺明天拿着存单去找报社吗?
他终究还是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给我接大藏省银行局。”
……
当天晚上,本乡,西园寺本宅。
远藤放下书房里的电话,转过身。
“香川打来的。冈部头取七点二十分给大藏省银行局打了电话。银行局的审议官已经连夜去了富士总行。”
皋月正趴在书桌上写一份课程报告,听到这句,笔没有停,把最后半句话写完,才抬起头。
“谷本呢?”
“还在总行。香川说,他从会议室出来以后,一直在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那就让他打吧。”
皋月把钢笔帽扣上,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肯接他电话的人,应该也不多了。”
健次郎也在书房里。
他上午提前从赤坂回来以后,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下午照常去了家主室,把积着的几份文件处理完,直到傍晚才过来。
真正留在赤坂支店等到关门的是那名律师。
下午三点,柜台停止营业以后,支店长亲自下来见了他。
钱当然没有付出来。
对方只是再三表示需要总行确认,请他第二天上午再来,同时开了一张到期兑付受理凭证,在上面盖了支店印。
那张凭证现在就放在健次郎面前的茶几上。
皋月这时转过椅子,看向他。
“叔叔,明天记得早点起床哦。”
健次郎愣了一下。
“明天还要去赤坂?”
“不用去啦。”
皋月笑了起来。
“只是明天早上的报纸,会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