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个月?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香川低下头,一条一条地念。
“平成二年八月,赤坂支店次长岛村,开出定期存款证书两张,面额合计五十亿,存款人千代田兴产,账上无任何入账。”
“同年九月,千代田兴产以这两张存单为抵押,从三协金融借款四十亿。当月,其中十八亿汇入那须高原观光开发株式会社。”
谷本原本还在轻轻转着烟盒。
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下来。
那须高原观光开发。
他的脸色微变。
这家公司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谷本抬起眼,看向长桌另一侧。
刚才那点从容已经淡了不少。
“平成三年四月,那须高原观光开发向开曼群岛一家设计顾问公司支付顾问费二十亿。”
谷本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开曼。
这一次,他连烟盒都忘了继续转。
那家公司不该出现在任何一份富士银行内部调查里。
当初为了把这笔钱绕出去,他们特意没有走和赤坂支店直接有关的账户,中间换了公司,又换了名目,连汇款时间都隔开了几个月。
谷本的后背开始发紧。
不对。
这已经不是碰巧查到那须高原观光开发了。
“香川君。”
谷本忽然开口。
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些和今天赤坂支店的存单问题,有必要全部放在这里讲吗?”
香川仍低着头。
“有必要。”
他翻过一页。
“因为这二十亿,在三周以后,又有十九亿从这家设计顾问公司汇回东京。”
谷本的喉结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
刚才还有人低头看资料,这时候也慢慢抬起了头。
香川继续念了下去。
“汇入的是一个个人账户。”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谷本盯着他手里的那页纸。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好几个可能。
不会。
不可能查到那里。
那个账户没有直接挂在自己名下。
至少最开始没有。
后来为了方便处理那笔钱,才——
“账户户名,谷本雅人。”
谷本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一下子断了。
他手里的烟盒脱了手,砸在桌面上。
银色金属盒弹了一下,又滑出去十几厘米才停住。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谷本没有去捡。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香川。
刚才他还在想,赤坂的事情无论最后闹到什么程度,总归不过是支店违规、内部处分,再找几个人出来负责。
可现在已经不只是赤坂了。
谷本雅人。
是他的长子。
去年结婚的时候,半个芙蓉会都去喝过喜酒。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个名字。
怎么会?
那条线明明绕了开曼,绕了三家公司,连他自己都要翻笔记才能对上,香川是怎么查出来的?
香川没有停下,又往后翻了几页,念完了最后一行。
“截至本年九月三十日,赤坂支店开出的无入账存单,合计四千一百亿日元。”
冈部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四千一百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那份黑色文件,眉头一点点压得更低。
一个赤坂支店。
就在富士银行的牌子下面,在他担任头取期间,开出了四千一百亿日元根本没有对应存款的存单。
而直到今天有人拿着其中两张走进柜台,他这个头取才第一次知道。
财务专务下意识拿起笔,在资料背面写了几个数字,写到一半就停住了。
即便什么利息、诉讼和后续损失都不算,单是四千一百亿这个数字,就已经超过三年的上半期利润总和。
眼前这个窟窿,要拿这样的利润填三年多。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谷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只要赤坂的问题能够留在行内,只要存单能够收回来,事情总还有处理的余地。
可四千一百亿……
这个数字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填掉。
大藏省一定会介入,监察役一定会调查。
一旦沿着赤坂的账继续往下翻,刚才那条已经被香川摆到桌面上的资金线,也不可能再藏得住。
谷本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长桌另一侧的香川。
十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