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坂就付不出来。”
皋月替他把话说完。
“柜台一付不出来,支店长就得往总行报。总行一查,四千亿就全翻出来了。”
“从头到尾,谁都没去举报,只是有人拿着存单,按日子去取了自己的钱而已。”
她说完,冲健次郎眨了眨眼。
“所以,那些存单要换个主人。”
“买?”
健次郎抬起头。
“人家手里攥着富士银行的存单,跟攥着现金差不多,凭什么卖给我们?”
“叔叔最近看报纸了吧?大阪那个开料亭的老板娘。”
“尾上缝?”
健次郎很快反应过来。
起因就在今年八月。
大阪那个名震列岛的料亭老板娘尾上缝,东窗事发。
一个开小酒馆的女人,凭着所谓“神明附体”的预言,居然用兴业银行和东洋信用金库开出的假存单做抵押,前前后后竟然从几十家金融机构套出了三千四百二十亿日元的巨款。
皋月点点头。
“自从那件事以后,全日本手里押着存单的人,晚上都睡不好觉了。他们最想知道手里那张纸是真是假,可又最不敢去银行问。”
“为什么不敢?”
“问出来是假的,押品当场就没了,借出去几十亿、上百亿全成了收不回来的烂账,公司第二天就得关门。”
“但是不问的话,账面上至少还是一笔有担保的贷款。”
“只要继续掩耳盗铃的话,还真就可以把这事当做没发生过哎~金融,很神奇吧?”
皋月笑了笑。
“所以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趁着还没出事,把这堆东西转给一个冤大头。”
“只要有冤大头接手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健次郎看了皋月几秒,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我们去当这个冤大头?”
“嗯嗯。”
皋月笑眯眯地点头。
“叔叔记得演得像一点哦。”
“我们不能让远藤出面,否则桑田会以为西园寺的大人物对他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价钱就压不下来了。”
“但叔叔你在仓库里待过那么多年,往那儿一坐,比远藤更像个只认货不认人的生意人。”
健次郎张了张嘴。这话听着像夸奖,又不太像,不过他已经没有工夫细想了。
“那我们出多少?”
“三协借给千代田兴产的是四百八十亿,压着那六百亿的存单。”
远藤把一页写好的条件推到他面前。
“连贷款带抵押一起买,三成五,就是一百六十八亿。上限可以开到四成,但最好别用到。”
健次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一百六十八亿换四百八十亿的贷款,再加上压在底下、面额六百亿的银行存单。换作半年前,他连想都不敢这样想。
“要是他问起来,存单是假的怎么办,我们为什么还买?”
皋月拿起那张薄纸,重新对折,夹进桌上一本经济学原论的课本里。
“那叔叔就告诉他,西园寺买得多了,有赚有赔,不在乎这一笔。”
她把课本合上,笑了笑。
“反正这一笔,我们本来也没打算靠它赚钱。”
……
十月二十三日,下午。
东京,日本桥茅场町,三协金融。
桑田把第四支烟按灭在已经满到要往外溢的烟灰缸里。
秘书刚才进来换过一次,但他嫌对方动作太慢,又挥手让人出去了。
办公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锁着,钥匙就挂在他的皮带上。
在抽屉里面是一只小保险箱,保险箱里装着十二张定期存款证书,每一张都印着富士银行的行徽,盖着赤坂支店的支店长印,背面还附着支店出具的质权设定承诺书。
一年前,这十二张纸曾经是三协最得意的生意。
千代田兴产拿着它们来借钱,利息都比同行高出一截,担保又是富士银行的存单,全公司上下都觉得这是捡来的钱。
但自从八月以后,桑田一天都没睡好过。
报纸上说,那个在大阪开料亭的女人,靠着信用金库开出来的假存单,从好几家银行和金融公司借走了几千亿。
消息出来的那天早上,他把这十二张存单从保险箱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对着窗户看了半个小时。
印是真的,纸是真的,号码也是连着的,可他越看心里越没底。
他派人去赤坂支店问过两次。两次都是那个姓岛村的次长出来接待,客客气气地请人喝茶,说富士银行的存单要是都靠不住,日本就没有靠得住的东西了。
话说得很漂亮,可桑田心里清楚,这种事情,越问越危险。
内线电话响了。
“社长,西园寺的人到了。”
桑田整了整领带,又把烟灰缸推到桌角,站起来迎了出去。
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四十多岁,深灰色西装,个子不算高,肩背很厚实,名片上印着西园寺集团家主室,名字叫西园寺健次郎。后面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年轻律师。
桑田接过名片看了两眼。姓西园寺,却只是家主室的人,没有挂任何会社的头衔。
他心里先松了半口气,西园寺本家没派大人物来,说明在对方眼里,这不过是一笔普通的生意。
会客室里,秘书端上了茶。健次郎却没有碰。
“桑田社长,我就直说了。”
“西园寺想买下贵社对千代田兴产的那笔贷款。连同押着的赤坂支店存单,一起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