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以海听完,惨然一笑,拔出佩剑便要自刎,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鲁王殿下,”猴子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国公让我带句话:你若合作,供出所有同党,可保一命,终身软禁。若不合作……”他顿了顿,“通敌叛国,按律当凌迟,诛三族。”
朱以海手一松,剑咣当落地。
当日,鲁王府被查抄,搜出与清廷往来书信十余封,金银三十万两,兵器甲胄无数。依附鲁王的十七家江南士绅,悉数被捕。
这场看似来势汹汹的叛乱,从爆发到平定,仅用了三天。
六月十五,南京。
朱炎在书房听着各方汇报。
周文柏道:“三地乱事已平,首恶顾秉谦、钱谦贞、孙继业皆认罪画押。牵连士绅四十七家,已按律处置:主犯流放琼州,从犯罚银,胁从不究。缴获非法田产十二万亩,正按新政分给佃户。”
王瑾补充:“鲁王一案,共查获通敌书信二十三封,涉及江南士绅六十三家。其中十八家证据确凿,已下狱;其余四十五家,令其限期‘捐银赎罪’,所得充作新政经费。”
徐光启感慨:“经此一事,江南士绅再无人敢公开反对新政。昨日苏州沈家、常州几家大户主动要求‘补报田产’,共补缴赋税银八万两。”
朱炎点头:“敲山震虎,目的达到了。但记住,不要扩大打击面。那四十五家‘捐银赎罪’的,罚银后便算两清,不得再追究。我们要的是新政顺利推行,不是要杀尽江南士绅。”
他看向猴子:“川东那边如何?”
“杨提督奏报,张献忠派出的三万大军已至忠州,但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刘文秀将军策反了敌军中两名将领,约定阵前倒戈。杨提督判断,旬日内必有大捷。”
“好。”朱炎站起身,“传令杨震:胜后不必急于西进,巩固已占州县,安抚百姓,推行新政。川东是我们收复四川的跳板,必须站稳脚跟。”
他又问:“吴三桂那边呢?”
“已按国公吩咐,开放襄阳至郧阳商路。”周文柏道,“吴三桂提供了清军江北三处粮仓位置,李文博将军昨夜袭了其中最远的一处,焚粮五千石。清军以为是普通袭扰,尚未怀疑到吴三桂。”
朱炎满意道:“这就够了。告诉李文博,袭扰要把握好度,既要让清军难受,又不能逼得他们大举报复。我们还需要吴三桂这颗棋子。”
处理完军政,朱炎想起一事:“燧发枪量产进展如何?”
薄珏回禀:“月产已稳定在一百二十支,工匠熟练后,下月可达一百五十支。福建建宁的铁矿已开始出铁,预计九月可产钢。届时产量还能提升。”
“加快进度。”朱炎道,“新军至少要装备两个营的燧发枪,形成战斗力。另外,让格物院研究一下,能否将燧发枪的原理用在火炮上——比如制造轻型野战炮,用燧发机点火,提高射速和可靠性。”
“属下领命。”
众人退去后,朱炎独坐良久。窗外暮色四合,秦淮河上的歌声隐约传来。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鲁王虽除,但江南士绅心中的芥蒂不会消失;川东虽捷,但张献忠根基尚在;吴三桂虽暗中合作,但随时可能反复;清廷虽暂未大举南下,但多尔衮绝不会坐视大明复兴。
而新政的推行,更是任重道远。清丈田亩、推广新粮、兴办工坊、改革税制、普及教育……每一项都是对旧制度的挑战,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
但路已经走出来了,就不能回头。
朱炎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行百里者半九十。
是的,最艰难的路,往往在最后一段。而他,必须带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走完这段路。
夜色渐深,南京城万家灯火。而在千里之外,川东忠州城外,杨震正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信——那是刘文秀的旧部送来的,约定了明夜举火为号,阵前倒戈。
一场决定川东命运的大战,即将打响。而这场战役的胜负,将直接影响整个天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