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东岸迷雾

这是一套俄罗斯套娃式的欺骗体系。每一层都是真的,每一层也都是假的。关键在于,你要在第几层停下来。

林默涵决定停在第三层。

如果东岸码头是第二层陷阱,那么第三层就是——魏正宏希望他认为东岸码头是陷阱,从而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但如果魏正宏知道他在玩这个心理游戏呢?如果第四层是让林默涵以为自己在玩心理游戏,实际上却回到了第一层?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种无限递归的思维游戏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但也是最消耗心力的。每一次推演都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步踏空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渡轮鸣响了返航的汽笛。

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东岸码头。雾气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军舰的甲板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他转身走向船头,在栏杆旁站定。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不管魏正宏布了多少层局,有一点是不变的——台风计划需要舰队集结,舰队需要深水码头,深水码头在台湾岛的北部只有基隆一处。

东岸码头是不是陷阱不重要。重要的是,舰队一定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码头。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把那个信息传出去。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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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隆市区后,林默涵没有直接回旅馆。他走进火车站附近的一家理发店,花了一块钱剪了一个头。

理发店的老板姓洪,也是下线之一。剪刀的咔嚓声就是他们的通讯方式——剪得快代表“安全“,剪得慢代表“有情况“。

今天洪老板剪得很慢。

林默涵从镜子里看到,理发店的窗户上贴了一张新告示:“本店今日下午休息“。这是另一个暗号,意思是“有人盯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在结账时还多给了两毛钱小费。

走出理发店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七弯八绕地走了十几分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山海“旅馆。

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后院。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然后他掀起床垫,检查地板——没有被动过的迹象。最后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声音,从鞋底的夹层中取出一枚微型胶卷。

胶卷里记录着昨晚江一苇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最新情报:军情局内部的一份会议纪要,上面提到了“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将在二月初四提交蒋介石审批。

也就是说,留给林默涵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他把胶卷装进一个空的药瓶里,拧紧盖子,放进洗脸池下方的排水管缝隙中。这个藏匿点他测试过多次——即使特务搜查房间,也很少会去拆洗脸池的下水管。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在中午之前睡两个小时。下午他要坐火车返回台北,向苏曼卿和江一苇汇报基隆之行的情况。但在那之前,他的大脑需要短暂的关机。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不是旅馆服务员的那种礼貌性的轻叩,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林默涵的手瞬间伸到了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把消音手枪。

他屏住呼吸,等待第二次敲击。

敲门声再次响起。三长两短。

这是“老秤砣“的暗号。

林默涵松了一口气,但没有立刻去开门。他先用手指在床板上敲了四下——这是回应暗号,表示“我知道你来了,等我确认安全“。

然后他悄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封信。灯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照在男人的脸上——正是“老秤砣“。

林默涵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陈先生,您的挂号信。“老秤砣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台词。

林默涵接过信,没有拆开,只是用手指摸了摸信封的厚度。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谢谢。“他说,然后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看纸条。而是先把信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然后走到窗前,假装欣赏风景。实际上,他在观察窗外是否有异常的动静。

五分钟后,确认安全,他才拆开信封。

纸条上只有一行铅笔字:

“魏查江。速转香港。“

林默涵的手指收紧了。纸条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魏正宏开始审查江一苇了。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江一苇的生命安全受到了直接威胁;第二,情报来源随时可能断绝。

他必须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的第一步:切断所有与江一苇的直接联系。从今天起,江一苇不再通过任何方式向他传递情报。所有的情报中转都由苏曼卿一个人负责,而苏曼卿与江一苇之间的联络方式也需要更换。

第二步:加快情报传递速度。既然时间窗口在缩小,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台风计划“的最终坐标,并通过最可靠的渠道送出。

第三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准备撤退路线。

林默涵从来不愿意想这一步。因为一旦开始准备撤退,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而放弃,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两个字。

他把纸条烧掉,用水龙头冲走灰烬。

然后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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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军情局第三处处长办公室。

江一苇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