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楼望和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片滴落,溅在他的靴子上。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透玉瞳。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雨幕中,远处街角的玉石铺子亮起一团团光——有的温润,有的浑浊,有的一团漆黑。
注胶玉。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沈清鸢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袖口沾着点点玉粉——这几天她一直在修复那块帝王玉,手上的活儿就没停过。
“喝口茶。”
楼望和接过茶碗,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
“你又熬夜了。”他说。
“你也一样。”沈清鸢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雨,“找到几个了?”
“七个。”楼望和喝了口茶,茶是苦的,但他已经尝不出味道,“都在城南,藏在民居里。他们很聪明,不在铺子里做,专找那些偏僻的巷子。”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证据够吗?”
“不够。”楼望和摇头,“我们需要人赃俱获。光是找到地方没用,得让他们自己承认。”
雨越下越大。
楼望和忽然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
“你去哪儿?”沈清鸢问。
“找人。”
“找谁?”
楼望和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疲惫,但眼里有一团火。
“找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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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泥泞的巷子里,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墙角,正在啃一块冷硬的烧饼。
他叫老周头,以前是万玉堂的玉匠。
三个月前,他被万玉堂赶出来了。原因是他不肯在一批翡翠上动手脚——那批翡翠有裂,需要用注胶的方式填充,再抛光,当A货卖。
老周头不肯。
万玉堂的管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赶出了铺子,还放出话去,谁敢收留他就是跟万玉堂过不去。
从那以后,老周头就在城南的巷子里流浪。他老了,手也抖了,刻不了细活儿,没人要他。他每天靠着捡垃圾换几个铜板,买一块烧饼,就这么活着。
楼望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躲雨。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周师傅。”楼望和蹲下来,把蓑衣披在他身上。
老周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你是谁?”
“楼家的,我叫楼望和。”
老周头身子一抖,烧饼掉在地上,滚进泥水里。
“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了,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
楼望和没动。
他就这么蹲着,看着老周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擦。
“周师傅,”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也知道,你手里有万玉堂的账本。”
老周头身子又是一抖。
“没有……我没有……你别害我……”
“我不害你。”楼望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你先吃。”
老周头看着那两个包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他已经三天没吃上热乎的东西了。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我刻了四十年的玉……”他一边吃一边哭,“四十年的手艺……他们让我往玉里灌胶……我不肯……他们就打我……还说我偷东西……”
楼望和没说话。
他就这么蹲在雨里,听着一个老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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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吃完了。
老周头擦了擦嘴,看着楼望和。
“你真能帮我把那帮王八蛋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