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5章 醉乡 酒 劣酒 楼望和已经喝了三碗

她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月光下,两个人影慢慢地走远。楼望和歪歪斜斜的步子踩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像是醉汉的鼓点。沈清鸢架着他,走得吃力,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仙姑玉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弥勒玉佛在衣领深处轻轻震动,像是在轻声诵着什么经文,替这个背负了太多的人,驱散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秦九真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然后他回头,冲柜台喊了一声:“掌柜的,算账。顺便再给我包一壶带走。你们这酒虽然难喝,但够劲。回头多进几坛,等打完仗了,他还得来喝。”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还是白的,但说话已经不那么抖了:“客官,今晚那位爷……是什么人啊?”

秦九真接过打包好的酒壶,揣进怀里,推开酒馆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呼地一闪,差点灭了。秦九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店小二一眼。

“他?”秦九真说,“一个不想当英雄的英雄。”

门关上了。店小二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琢磨不明白。他挠了挠头,把桌上的空碗收了,把地上的碎碗碴子扫了。扫到一半,发现楼望和坐过的那张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暗光。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红色的玉。血色,暗沉沉的,玉心里有什么在翻涌。

是血玉。楼望和醉酒时从怀里掉出来的。

店小二捧着血玉,手在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看他。他吓得差点把它丢出去,但手指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楼望和站在那里,披着沈清鸢的披风,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很清醒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店小二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他把血玉拿回来,塞进怀里,“这东西,你最好没见过。”

店小二拼命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楼望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头也不回地丢到柜台上。

“酒钱。还有小费。”

门关上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店小二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拿起那块碎银子,掂了掂,发现分量不对。翻过来一看——银子只是包了一层,里头是一小块翡翠,成色极好,碧绿通透,在油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恐怕能买下十个这样的酒馆。

“妈的。”店小二喃喃道,“疯子。”

可他攥着那块翡翠,攥得死紧,眼眶忽然就热了。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疯子满身是血地进门讨酒喝,可能是因为他趴在桌上数着矿坑里的死人数目,可能是因为他说“酒钱,还有小费”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好像随手丢出来的不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而是一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也可能是因为那位姑娘。那位头发乱糟糟扣子都扣错了还跑出来接人的姑娘。她的披风,给那个疯子披上的时候,温柔得像裹住了一把刀。

店小二把翡翠贴身收好,吹灭了油灯。

酒馆沉入黑暗。窗外月亮还在,很圆。

而那个不想当英雄的英雄,正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姑娘架着,歪歪扭扭地踩过月光铺成的石板路。血玉在他怀里发着暗光,像是另一颗心脏,在替他记着那些他不愿记住的东西。沈清鸢扶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用说话。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得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夜色里。楼望和忽然侧过头,在她耳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清鸢,你的披风。很暖。”

然后就彻底醉死过去了。

沈清鸢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鼻子皱皱的,有一点点得意,有一点点心疼。她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夜很长。路也很长。但只要还能一起走,就不算太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