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八徒,‘和’字使。请赐教。”
花痴开把三枚骰子递给他。
“你先掷。”
和字使接过骰子,没急着掷。他把三枚骰子放在左手手背上,让它们在手背上来回滚动。他的手指很灵活,三枚骰子在手背上滚来滚去,像三颗活的珠子。
然后他猛地一抖手背——三枚骰子弹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
没有骰盅,没有花哨的手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抖手。
三枚骰子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停了。
一、一、二。
四点。
最小的点数。
理论上最小的点数是三点——三个一。但那需要三枚骰子都落在同一个平面上,概率极低。四点,已经是正常掷骰子的极限。
和字使看着那三个点数,轻轻吐了口气。四点,稳了。就算花痴开掷出三个一,也只是三点,赢他一分。但更多的情况下,正常掷骰子掷出四到八点就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轮到你了。”
花痴开把那三枚骰子捡起来,在掌心里握了握。象牙的触感温润,带着他爹手掌的温度——隔了四十年,那道温度还没散。
他把骰子往地上一撒。
没有手法,没有技巧,就是随手一撒。
三枚骰子在石板上转了几圈,停住了。
和字使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冻住了。
一、一、一。
三点。
最小的点数。
三枚骰子排成一排,三个鲜红的“一”齐刷刷冲上,像是在嘲笑什么。
花痴开看着那三个红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你输了。”
和字使盯着那三枚骰子看了很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然后他伸手拔起地上的匕首。
花痴开以为他要动手,脚已经往后撤了半步。
但和字使没有动手。他把匕首转了半圈,刀尖对准自己右手的手腕,往下一切——
花痴开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匕首飞出去,叮的一声扎进了旁边的木桩里。
和字使捂着手腕,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花痴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么?”
“赌注。我说过——”
“我没接。”花痴开打断他,“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你的手?”
和字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花痴开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你赢了三百七十二个人,没输过。那我问你——那三百七十二个人,输了以后是什么下场?你都让他们把手留下了?”
和字使的眼神躲了一下。
“有些人……是自己选的。”
“自己选?”花痴开蹲下来,跟他平视,“是被你用话逼到那个份上,不得不选吧?你把匕首往桌上一拍,说‘输了留手’,气势上就压了人家一头。有些人胆子小,不敢不接。有些人面子重,不好意思不接。等他们接了,输了,你就真把他们的手剁了——然后跟人说,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和字使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你胡说——”
“我胡说?”花痴开指了指地上的骰子,“刚才你跟我赌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套路?先把骰子拿出来,说这是花千手的遗物,勾起我的情绪。然后突然加注,说输了要我的骰子——你知道这副骰子对我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不会觉得我会拒绝。等我接了,你就以为我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赢的那三百七十二局,靠的不是赌术,是这个。”
他指了指和字使的嘴。
“你是个说客,不是个赌徒。”
和字使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像是在笑。
“花痴开……你果然跟你爹一样。”他抬起头,那只灰色的右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一样的……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