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诡计可破,招式博弈可解,唯独诛心之道、虚无大道,最难抗衡。
他强压体内伤势,眼神愈发坚定,趁对方道心松动、气机紊乱之际,踏出最后一步!
“你的天道归墟,从来不是天命大势。”
“不过是你逃避人间、厌弃众生的一己私念!”
“我今日便告诉你——人间烟火,永不归墟!”
最后一式,痴道终式,忘我而痴,执念通天!
一身毕生修为、半生坚守执念、万千人间情义,尽数凝于一掌!
掌风朴实无华,却带着撼天动地的人间大义,轰然拍向墟主心口!
墟主瞳孔骤缩,想要抵挡,道心裂痕却骤然扩大,周身虚无气场彻底溃散,浑身气机崩断!
噗——
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他怔怔看着逼近的掌影,空洞的眼底,第一次生出人间情绪——不甘,不解,还有一丝彻骨的茫然。
他修虚无半生,以为看透天地,勘破万物,到头来,终究败给了人间痴心。
败给了这烟火寻常、爱恨嗔痴、坚守执念的凡俗人间。
一掌落定!
正中心口!
墟主身形僵立原地,浑身气息瞬间抽空,所有偏执、所有虚妄、所有大道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又望向楼下满城烟雨、万家草木、鲜活众生,嘴唇微微颤动,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人间非虚,执念非妄,归墟非道。
是他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错得一生皆空。
身躯缓缓软倒,双眼彻底失去神采,彻底寂灭。
纵横江湖、搅动暗流、倾覆四方、掀起乱世危机的归墟会主,就此身死道消!
风雨渐歇,天光微亮。
满城烟雨缓缓平息,撕裂的风势归于温柔,凝滞的天地气机,重新流转如常。
露台之上,狼藉遍地。
碎裂的风铃、龟裂的地砖、散落的雨珠、凝滞的杀气,尽数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花痴开立身原地,缓缓垂落手掌。
浑身力道瞬间抽空,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方才为破局制胜,他倾尽道心、燃尽气血,早已身受重创,全凭一股执念硬撑到最后一刻。
红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膀,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身躯,眼眶微热,轻声道:“你赢了。”
赢了生死,赢了天道,赢了虚无妄念,守住了人间太平。
花痴开微微喘息,望着脚下静静躺卧的墟主尸体,眼底没有狂喜,没有快意,只剩一片沉静淡然。
他赢了,却无半分愉悦。
只因他清清楚楚知晓,今日胜得何其凶险,何其侥幸。
所谓险胜,便是差之毫厘,便是身死道消、天地倾覆。
若不是他半生坚守本心,若不是痴道刚好克制虚无,若不是人间执念胜过死寂空无,今日落败身死、乱世重临的,便是他自己。
“是险胜。”
花痴开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战后沙哑,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沉沉道:“侥幸而已。”
疯子身死,归墟首恶伏诛。
可他心中隐隐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权诈仇敌、绝世高手。
是人心深处滋生的虚无、偏执、厌世与疯魔。
天局争权,弈天争道,归墟争空。
一层比一层隐晦,一层比一层凶险。
旧敌刚灭,新劫初平,可江湖暗流,从来不曾真正停歇。
墟主虽死,归墟未绝。
那些被他理念蛊惑的余孽、散落各地的势力、潜藏暗处的杀机,依旧蛰伏世间,伺机而动。
人间太平,从来不是一局胜负便能永久稳固。
前路漫漫,风波未止。
花痴开靠在红袖肩头,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疲惫尽数敛去,重归沉稳坚定。
他是赌神,是江湖砥柱,是这人间秩序的守路人。
只要他一日未倒,这江湖的太平烟火,便一日不会归墟。
“收拾残局。”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全场:“清理归墟余孽,排查四方隐患,严守各地赌坊秩序。”
“凡蛊惑虚无、倾覆太平、残害众生者,尽数肃清,绝不姑息。”
风雨初定,朝阳穿破云层,洒落满城金光。
历经一场生死浩劫,江南小城的烟火,依旧温暖鲜活。
而属于花痴开的江湖前路,在这场险胜之后,即将迎来全新的风云变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