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归墟会最可怖的手段。
不是杀人,是诛心。
废掉你的执念,抹去你的道心,瓦解你的坚守,让你亲手放弃毕生所求,心甘情愿归入虚无。
红袖心头大骇,失声轻唤:“痴开!守住本心!”
她看得清清楚楚,花痴开眼底的凌厉、愤怒、决绝,正在飞速褪去,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茫然,几乎要被对方的虚无道心同化。
一旦本心失守,不用对方出手搏杀,他便会道心崩塌、生机断绝,不战自败!
楼下一众弟子,个个神色慌张,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无形气场阻隔,半步难进,只能焦急观望,束手无策。
千钧一发之际!
花痴开浑身微微震颤,牙关骤然咬紧!
沉寂多年的不动明王心经,在体内轰然运转!
经脉之间,一股沉稳、刚烈、守正、不屈的浩然气劲轰然爆发,硬生生冲破漫天虚无禁锢!
他这一生,修两样极致功夫。
一为千手观音,千算百变,洞悉人心,博弈天下,是柔,是智,是变通。
二为不动明王,万劫不移,八风不动,执念守心,是刚,是韧,是本心。
千算可破世间一切诡计心机,熬煞可扛人间万般苦难磨砺,而不动明王心经,守的是他一生痴道、一世本心!
墟主之道,是空,是灭,是无。
花痴开之道,是执,是守,是真。
以痴破空,以执克无,以人道铮铮,逆天道虚无!
“我痴,故我在!”
一声低喝,震彻露台!
他眼底茫然尽数褪去,被一片滚烫赤诚彻底取代!
别人怕执念太深,困于恩怨,困于得失,困于输赢。
可他花痴开,一生靠痴立身,凭执活命!
年少孤苦,是一腔痴心熬过苦寒岁月;浴血复仇,是一份执念撑过千局凶险;平定乱世,是一心坚守换来四海安宁。
世人弃执求空,他偏以执证道!
心念笃定的刹那,漫天笼罩周身的灰色虚无气场,轰然碎裂,四散消融!
墟主身形微晃,空洞的眼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诧异:“居然能破我归墟道心?区区人间执念,何至于此!”
他修虚无大道多年,从未有人能凭一己本心,硬生生冲破他的道域禁锢。
花痴开抬眸,步步向前,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重踏天地人心:
“你道万物归墟,皆是虚妄。”
“可人间血泪不假,众生疾苦不假,师徒恩义不假,家国安宁不假。”
“你未曾熬过我的苦,未曾守过我的道,未曾见过乱世白骨、人间悲欢,便妄谈一切皆空,何其浅薄,何其荒诞!”
话音未落,他出手了!
无华丽招式,无精妙千术。
唯凭半生千算积淀、万般熬煞意志、一颗痴心本心,直扑而上!
这一掌,不赌技,不赌谋,不赌诈。
赌的是道,拼的是心,搏的是命!
墟主脸色微变,终于不再淡然漠视,抬手全力相抗!
灰蒙蒙的虚无气劲尽数凝聚掌心,试图再次消融对方所有攻势。
双掌相撞,无声无爆鸣,却有两股截然相反的道力,在方寸之间疯狂碰撞、撕扯、湮灭!
一边是空寂寂灭,万物归零。
一边是人间滚烫,执念永恒。
露台地砖寸寸龟裂,周遭风雨疯狂翻涌,小楼檐角风铃尽数震碎,漫天细雨被气劲撕裂成雾!
一虚一实,一天一人,极致对冲!
两人身形同时巨震,各自倒退三步!
墟主常年修虚无大道,身无破绽,心无软肋,本应稳占上风。可他终究漏算了一点——
他无执念,亦无生机。
他的道,是死寂之道,越战越衰,越搏越空。
而花痴开的道,是生生不息的人间道。
有牵挂,便有力量;有坚守,便有锋芒;有痴心,便有生生不灭的韧劲!
短暂僵持,胜负已悄悄倾斜。
墟主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淡黑血丝,苍白的面容更显死寂,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他修道半生,从不信人间执念可胜天道虚无,今日却在一个人间赌徒手中,尝到了溃败的滋味。
“不可能……虚妄怎可胜空无……人道怎可逆天道……”
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偏执的癫狂,身形微微摇晃,道心已然开裂。
花痴开胸口亦是起伏剧烈,气血翻涌,喉间腥甜翻腾。
这一战,是他登顶赌神之后,最凶险、最耗心神的一局。
比起当年鏖战司马空、力搏屠万仞、对决夜郎八,还要凶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