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3——日不落。

依旧是三年后,扬市。

向阳花基金会的办公楼在江边安静的街上,两栋小楼并成一排,外墙刷成了米黄色。

傍晚,办公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

总经理办公室里,女人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名后看了眼手表。

到下班的时间了。

合上文件,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伸手拿起风衣起身。

三年的时光褪去了她眉宇间的怯懦与惊惶,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从容。

女人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和外面的同事道别。

“林总!”

一声中气十足的怪叫在走廊响起,紧接着,一束向日葵几乎是怼到女人面前。

林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待到看清来人脸后,又气又好笑。

“刑勇!!!你又吓我!”她轻轻捶了一下面前笑得像二傻子一样的男人。

刑勇穿着一身休闲夹克,头发剪得利落,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痞笑。

他贱兮兮的笑着,把向日葵硬塞进林嘉怀里,空出来的手自然地去接林嘉的包。

“接咱们林总下班,必须准时准点!”

小花孔雀雄赳赳气昂昂昂,惹得办公室外还没走的小姑娘们一阵偷笑。

林嘉脸颊微微泛红,抱着向日葵,有些窘迫:“说了多少次了,别在公司这样...”

三年前那个血夜,谁都没想到,林嘉能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女人在ICU里躺了一个月,项越动用了所有关系,内科的,外科的...

众医学大拿齐聚扬市,终是在死神手上把命抢了回来。

当她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刑勇。

只是身体的伤易合,心里的洞难填。

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嘉都把自己关在项越为她安排的公寓里。

她怕光,怕声音,怕所有陌生人。

公寓的窗帘永远拉着,房间里死气沉沉。

她像一只受惊的鸟,躲在自己的巢里瑟瑟发抖。

刑勇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

只要不出差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林嘉门口。

起初,他只能把饭盒放到门口,就会被林嘉赶走。

后来,渐渐的,他能隔着门和女人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嘉嘉,今天外面出太阳了,还挺暖和的。”

“楼下那家包子铺,三丁肉包最好吃,我给你多买了两个。”

“隔壁王大爷家的旺财又跑出来了,长得贼胖,每次都冲我叫。”

刑勇不提过去也不问未来,只是用最笨的方式,把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带到她的生活里。

直到有一天,他照例把饭盒放下准备离开时,门开了一条缝。

林嘉苍白着脸站在门后,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刑勇当时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咧开大嘴笑得像个愣子。

后来,项越的生意越做越大,责任也担得越来越多。

刑勇牵头成立了“向阳花基金会”,专门为那些遭受过创伤、从困境中走出来的弱势群体提供援助。

当项越把基金会总经理的聘书递给林嘉时,女人惊恐地连连后退摆手。

“我不行...我不行的,越哥,我什么都不会。”

项越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头疼,正想再劝两句。

一旁的刑勇看不下去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抢过聘书。

然后,大力出奇迹,他强拽,他硬拽,狗东西揪着林嘉的胳膊不放!

“有什么不行的?你看看你,再看看这个基金会!天造地设!你不干谁干?”

“你比谁都懂她们需要什么!怕什么啊!天塌下来有越哥顶着,越哥顶不住...不还有我吗?”

“大不了我给你当助理,端茶倒水、拎包跑腿,全包了!”

刑勇说得唾沫横飞,胸脯拍得邦邦响。

林嘉被他拽着,一脸为难,窘迫地想把胳膊抽回来,又被他攥得死死的。

她不认为自己这样的人,能胜任如此重要的岗位。

那会毁了基金会,也辜负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刑勇看着女孩眼里化不开的怯懦,突然松开了手。

然后两只手扯着聘书,手指在纸张边缘用力。

“行,还是不干是吧?”

“那我就把它撕了!这基金会也别开了。”

“什么时候找到了比你更合适的负责人,什么时候再开!找不到,就让那些等着救命、等着光的人继续等呗!”

“反正咱们洪星是黑社会,黑社会谁他妈搞慈善啊,哥,咱们不搞了。”

“你...你别!”林嘉一听这话,急了。

她看着刑勇手里的聘书,想到那些和她一样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看不到光亮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