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点点头,一字一句道:"此战略,有三错。""三错?"
"第一错,费连军皆为骑兵,骑兵特点是快、急、准,应打闪电攻击战,你却一味防守,骑兵像是被缚住四肢的猛虎,浑身的优势无法发挥,等于坐以待毙。"武尊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那第二错呢。""第二错,错在将所有兵力全线布置于谷口,一败皆败。"武尊的表情更沉重,连声问:"还有第三错呢?"霍去病未开口,一侧的费连城便接上道:"第三错,是死守谷内,等于坐在一个硕大的笼子里等死。"他说完,朝霍去病欣然一笑,霍去病也回以笑容,似是说中他想说的,二人对视,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武尊逼问:"那大狼的意思是……"霍去病眉目一聚,露出睿智的光芒。
"主动出击,引贼入谷,将这硕大的牢笼让给他们。""你说,把落苏谷白手送与联军?""是的。"
"不行!弃谷而逃,不战而退,我费连武尊怎对得起费连族列祖列宗……"费连武尊一发不可收拾,喋喋不休说着一些本族的信仰、道德理念、老祖宗的名言大义,以及勇往无前玉石俱焚的种种英雄事迹,我一边听得头大,很想上去插一句"大伯,列祖列宗们全忙着在投胎,没空管我们死活",不过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在心里嘀咕,古代人真是无知,好端端的活人,总是要忌讳死人的想法。
霍去病道:"只是暂时的撤退,并不拱手相送。"武尊沉默下来,在那张铺就精美兽皮的太师椅上坐下,眉前川字更深。
费连城上前道:"父亲,大狼所言,恐是我族唯一的出路。"武尊思考许久,抬头对霍去病道:"你说下去。"霍去病眸光一闪,道:"宰杀所有牛羊,其肉用盐腌制带走,残骨则焚烧至灰,其余的食物也如法炮制,能带的都带上,带不上就烧干净。之后,除派一支敢死队守住谷口,其余人,从秘道撤走,敢死队则引联军长驱直入。撤出谷的军队,兵分两路,一路以闪电之势,袭击联军运送粮草的队伍,抢断粮草。另一路,回守谷口,以伏兵之势,联军一出,便打,不出便不打。"我忍不住插嘴:"不是说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吗?"霍去病道:"先行的粮草只管他们几天的温饱,战事一拖,新的粮草便要重新送来,但因为运送粮草的队伍与主力有几十里的延迟,然他们不甚明了前方战场的形势,防卫必松懈,我们若是突袭,十拿九稳。一来可以拿来为我所用,二来,则掐断了他们的补给,他们就得活活困在谷内。"我又问:"几千人,能守住谷口不让五万人冲出谷来?"他眼一眯,道:"谷口窄小,易守难攻,我方埋伏在道路左右两旁,又断绝敌方的后路,造成敌方骑兵作战上的围地,前进的道路狭隘,退归的道路迂远,他们前进后不能退回,进入后不能出来,如同陷入天井之内,困于地穴之中,这是骑兵作战上的死地;我们便可以弱击强、以少击多。"费连潇抚掌道:"大狼哥哥说得真好!"我想了想,又问了个更白痴的问题:"谷内资源那么丰富,他们完全可以自产自足,搞大生产运动,我们万一耗不过他们怎么办?"他用手指在我额头上轻弹了下,笑道:"傻子,已入干季,这谷里活蹦乱跳的,该杀的都杀了,该躲的都躲了,他们去哪里寻食物?""噢。"我摸摸额头,傻傻点点头。
"谷内原来只养活一万费连族人,此刻,突然多了五万人来,且,联军本不是同一族群,各有各的小算盘在,你想想,届时会如何?"他又道:"我方还可再派人深入沐河源头,投入毒物,不出几天,那些士兵们便病的病、死的死,个个连说话的本事都没了,还如何打仗?"我恍然大悟,他说得很有道理。落苏谷自给自足,有它天然的生态平衡在,这一下从一万人到五万人,个个又是血气方刚的军人,这里的资源根本就不够他们汲取。若再切断他们的水源,这五万人定乱作一团。霍去病竟想用这种方法,消磨他们的斗志,挫败联军之间的团结,不战而屈人之兵,果然妙极。
我忍不住朝他看去,但见他眼眸黑白分明,看去竟觉带着冷意,唇角些微地扬起,目光却投在远处。一时说不出的心神荡漾,难以自已……原本只是在历史书中,了解霍去病横扫匈奴的事迹,那时的感觉,苍白得很,到了这世,遇上他,只觉他飞扬跋扈,拈花惹草,没一点正经,却在这临危一刻,才知他深谋远虑,英明神武,有将相之才……唉,英雄,真实地站在面前,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这种感觉,还真不是挂的。
"妙!"一侧的费连城忍不住抚掌高叫,"他们以为据险阻扼,以逸待劳,但一旦补给和水源被切断,便成'为敌所栖'。届时,我方围攻疲劳困乏的敌人,便可以十击百。""万一联军不上当,没有尽数入谷如何办?"费连武尊还是有所忧虑。
费连城轻笑道:"父亲放心,联军挑起战争的目的便是夺取落苏谷,一但谷中空虚,他们必急不可耐地要抢占地盘,谁会慢下一分呢?"武尊眉头一展,豁然道:"我怎么没想到呢。"须臾,又担忧道,"此计甚好,只是关键一步,是那支敢死队须拼尽全力抵挡敌人,既争取时间,又要引敌深入,若这一步败了,全局皆败啊。"费连城坚定道:"父亲不用担忧,孩儿愿领五百奇兵,作为敢死队,引联军入谷。"我听得头皮发麻。费连城,你难道不知这敢死队去而无返,是极危险的任务。你这般说来,父亲只恐怕是更担忧了吧。
费连武尊热泪盈眶,却也没有拒绝,只握住儿子的手,默默地点头。
费连潇直呼,"我也随哥哥去。"
"混混,你来添什么乱!"
"我要去!我武艺渐精,以一敌百……""不准去!"武尊咆吼,打断女儿。费连潇双眼带红,只差是哭鼻子。一侧的霍去病微笑上前,温柔道:"潇儿,你协助首领即刻撤退族人,还有许多事要做,部落少不了你。""可是……"
"听话。"大色狼又开始施美男计,费连潇不情愿地点点头,我却一边听得刺耳。难不成这家伙与她有过一腿?连称谓都改了,潇儿?我呸!
霍去病见我挤眉弄眼的样子,上前轻刮我的鼻尖,我下意识缩头,他却笑道:"你这家伙,跟着首领大叔走,千万别跟丢了。脑子那么笨,被联军抓去,也只有喂猪的分。明白否?"我听着愤愤,正想发作,转念一想,不对啊,怎听着像临别遗言似的,于是脱口问:"你呢?"霍去病跨上前,高高地俯视着我,我忽然想起第一回见他,也是这样的角度,我心里有丝害怕在蔓延,然后,一点一点地,渗进血管,变成了疼痛。
他俊眉一挑,笑容扬起某种坚定和坦然,然后,轻轻道:"我得好好看住你的费连大哥,省得万一无了他,没人要你,韩真真哭爹喊娘寻死览活,一辈子黏着我不放,我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