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国贸桥西 居唯恕

他咽下后面的话不说了。泪眼模糊中,我望着手术室门口的灯,愿上帝保佑一切顺利,愿老天爷再给我一次孝顺她的机会。

我没有正式地信任何宗教,但是生活里有过不去的坎儿时,我除了在心里祈祷没有任何办法。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我期待甚至恐惧地看着那扇门,门开了,项大夫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出来。我赶紧迎上去。

他的眼镜片后面都是笑意:“手术很成功。”

感谢老天爷,再次给了我机会。我冲大夫鞠躬了,如果鞠躬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愿意把腰鞠断了。“哎,怎么了?”老薛头赶上一步,把我拽起来。

我直起身子握住医生的手:“谢谢谢谢。”想起红包的事情,而我兜里却没有钱,我只能加大了握手的力度。

项大夫被攥得有点疼,收回了手。“恭喜啊。但是病人现在还在昏迷,要过几天才能清醒。少则一天,多则几个星期。”

过了观察期,妈妈终于被抬回了病房。病房里的人都差不多走空了。

“为了防止褥疮,每两个小时给病人翻一下身,每天擦一次身。为了让病人尽早苏醒,要多跟病人说话,多放一些病人以前熟悉的音乐。”护士进来嘱咐说。

“哎呦,就你一个女孩子哪干得了这么多啊?你没有爸爸,也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吗?家里有困难,正是他显忠心的时候啊。”邻床的老头要出院了,他的女儿也就是那个中年妇女貌似热心地说。

按住心里的刺痛,我没理会她的话,请老薛头看着妈妈,我回家拿东西。熟悉的音乐,熟悉的音乐。我在抽屉里翻找着,一盘《经典苏联歌曲》的CD映入眼帘,就是它了。

曾经热闹拥挤的病房里此刻却空荡荡的,病人们都出院了,明明是5张床的病房此刻却像单间一样寂寞,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妈妈没有知觉地躺着。音乐声在病房里响起。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医院门口通夜灯火明亮的街道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夜里安静暗淡了。所有商店都关门了。远处的居民楼时有烟花升天,照亮夜空。

去外面打开水,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们挤在一起用一个小电视在看春节晚会。平时护士们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但是年三十的晚上医院领导们大概也不想当恶人。见我提着一瓶开水,平时最凶的小严护士也笑着说了一句:“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这就是我们的春节了。快走到病房时,身后护士站的电视里仍然隐隐传来主持人激动万分的声音:“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现在鼠年即将过去,我们迎来了牛年。迎接春天,让这丰年镌刻永恒。神州万家团圆,再过5分钟即将迎来牛年。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和我们一起倒计时……”

我走进病房,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毫无知觉的妈妈,心里的悲伤和焦虑突然像潮水把我淹没了。已经五天了,妈妈仍然不醒。医生总是说正常正常,但是到哪一天才能看她悠悠醒来叫我一声“西溪”。

手机突然“叮咛”一声,拿起来看是过年祝福短信。

“劝君更进一杯酒,牛劲十足康乐久,牛气冲天事业久,牛郎织女爱情久……”

短信里没有提到我的姓名,一看就是群发的短信。这种对谁都合适的短信偏偏对我不合适。事业?爱情?对我都谈不上了。我看了一眼身后的病床上无声无息的妈妈,只要她能活着、能喘气,我就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