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麦此言一出,大堂上的官员们便立马是一阵微动,不少人更是好奇的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县衙外头。
在他的眼前,一名名河工将满是泥水的手掌拍在自己的身上,一名名河工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裴本之的声音很洪亮,几乎是贯穿进了县衙里面。
差役张张嘴,回头伸手指向埋藏着曹智圣那颗人头的位置,最后缩了缩脑袋,目光一闪,惶惶不安的寻着已经离去的锦衣卫们的背影,提起脚步就跟着跑了过去。
第一名河工走到了差役的面前,瞧了瞧差役,冷笑了一声,摇摇头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拍在了早就已经心生畏惧的差役肩膀上。
这曹智圣的人头还有好些地方没有去的啊。
所有人都默默的想着。
河堤上下的河工们,终于是默默的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无声无息的看向了站在决口上,高举手臂指向竹竿上那颗人头的差役。
只是此刻,朱允熥说出要将天子令交给潘德善的话,不免又让在场的随行官员们心中一阵突突。
年轻。
“拉起个夯来!”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个铁脖子,竟然也会戴上枷锁,亲自从陈留县那边闻听自己的行踪,跑到了兰阳县这里来。
这时候一旁的典礼终于算是惊醒了过来,赶忙弯着腰低着头上前,为自家倔驴子县尊身上的枷锁取下。
差役在锦衣卫们的差使下,每到一处百姓聚集的地方,便会放慢速度,直到完全的停下来,而后便将手中的竹竿放低,对着四周围过来的百姓不断的转圈展示。
朱允熥当着在场所有的随行官员低呼了一声,声音里透露出了一些笑声。
这是裴本之的第一眼印象,再多也就看不出来了。
一想到皇太孙来兰阳县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砍了曹县令的脑袋,差役吓得心中猛的一跳,浑身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最先动的是离着差役最近的那些河工。
官员们都是压着脚步声走进来的。
曹智圣的人头,已经被重重的踩进了地下。
念了一下裴本之的名字,朱允熥双手拍在桌子上站起身,目光已经是看向了县衙外面:“孤便去瞧瞧,咱们大明朝的良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轻咳一声后,朱允熥缓缓开口:“如何赈济此次六府灾情,又如何恢复六府民生,此次西巡路上,孤与诸位都已详细商论过。
“臣等参见殿下。”
皇太孙就在县衙里面。
朱允熥轻声应允,转而看向其他人。
也有为裴本之感叹的。
说完之后,锦衣卫已经是在差役面前转过身,带着其他人向河堤下走去。
这时,又有户部的随行官员拱手走出。
差役再一次的大喊了起来。
眼下,朝廷的粮草会陆续的运抵,一定要将所有的粮食都如实的发到每一个受灾百姓手上。
在裴本之的身后,是陈留县典吏和几名差役,陪着这位倔驴子县尊老爷跪在地上。
“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随我等回县衙。”
这些人绝对是故意为之!
“哟哟嗨!哟嗨呀一个哟嗬嗨……”
不知何时,差役身边传来啪嗒一声,惊的他浑身一颤,转过头只见自己插在地上的竹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不知哪一个河工给带倒在地。
这人竟然是个认死理的?
河堤上下,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漫漫千里黄河大堤上,忽有号声传来。
……
人群中,似乎发生了一些无声的变化。
只见潘德善的官靴上,已经满是泥水,鞋底和鞋面更是早就被黄泥水换染了一个颜色。衣袍上,也带着点点的泥斑。
差役愿意用自己的亲老娘发誓,他亲眼看到那名河工的脚踩在曹智圣的人头上,整个人都在用力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那支脚上,最后更是狠狠的向下一沉。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竹竿的末端,早就已经没了曹智圣人头的踪影。
陈留县铁脖子的名头,他们在这一遭来兰阳县的路上,就因为那些个开封府的弹劾奏章知晓了裴本之这么个县令。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都默默的采取了不作为的态度。
就在差役胆颤的想要将竹竿重新竖起的时候,一直满是污泥的大脚掌,已经是啪叽一下的重重踩在了人头上。
“罪臣枉顾皇恩,忧心难安,为全国朝律法,罪臣戴枷请罪。乞请殿下持天子令,赐罪臣死罪矣。”
裴本之看向兰阳县县衙门口。
“哟嗬嗨嗨!”
随着朱允熥的脚步声到了随行官员们的身后,这些官员心中当即生出一抹念头。
再回头,差役已经浑身不断的颤抖着,满身上下几乎是再也挑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随行的一名都察院御史当即站出来:“启禀殿下,臣以为朝廷调运而来的赈济粮草,还需加强监督。今日虽有殿下论罪斩曹奸,可一时震慑地方官府。然而,殿下身居开封一县之地,却不可能亲赴所有的地方,难免地方官员会有上下蒙骗的事情发生。”
朱允熥却已经是轻笑着摇头走下台阶,踱着步子走到了裴本之面前。
决口处的河工们手上的活计不曾停下,搬砖的、抗包的,人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在做。